哮天犬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跟了杨戬这么个主人。
别人家的主人，要么吃喝玩乐，要么高坐神位，要么修炼闭关。
自家这个倒好。
不是查案，就是流血。
不是流血，就是准备查一个更要命的案。
桃山回来之后，杨戬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那块残碑放在桌案上，盯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哮天犬蹲在门口，尾巴甩了又甩，最后实在忍不住，走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主人。”
杨戬没动。
哮天犬压着火气：“你倒是喘口气啊。”
杨戬终于低头看它。
“我在喘。”
哮天犬差点被气笑。
“你那也叫喘？”
“你那叫憋着。”
“你每次遇到这种事就憋，憋到最后不是开天眼硬照，就是提刀硬扛。”
它越说越气，干脆坐在地上，仰头瞪着杨戬。
“我告诉你，今天不许一个人去问玉帝。”
杨戬看着它。
“你想一起去？”
哮天犬哼了一声。
“我当然要一起去。”
“不过去之前，我还要再查一件事。”
杨戬眉头微动。
哮天犬抬爪指了指那块残碑。
“这碑上的香火，不止桃山一处。”
“我闻得到。”
“当年偷偷供奉瑶姬仙子的凡人，应该不只立了一座庙。”
“你们这些神仙查旧案，喜欢看法旨、看符文、看谁下令。”
“可凡人嘴里的东西，有时候比法旨更真。”
杨戬沉默了片刻。
“你想去查凡间旧香火？”
哮天犬扬起脑袋。
“我鼻子好。”
“你天眼伤了，少逞强。”
“这一次，我去。”
杨戬看着它，眼神终于软了一点。
“我陪你。”
“不用！”
哮天犬立刻跳起来，急得毛都炸了。
“你一去，满地土地山神都吓得跪成一片，还查个屁！”
说完，它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尾巴僵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
“你就在灌江口等我。”
“我查到了，就叼回来给你。”
杨戬看着它那副明明担心，却还要装凶的模样，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好。”
哮天犬愣住。
它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劝人的话。
结果杨戬答应得这么快，它反而不会了。
“你……真不跟？”
“嗯。”
“也不偷偷跟？”
“不跟。”
哮天犬眯起眼，有点不信。
杨戬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头。
“去吧。”
“查不出来也没关系。”
哮天犬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叫查不出来？”
“你等着！”
“我今天非把那些旧香火全给你刨出来！”
说完，它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
“你不许开天眼！”
杨戬点头。
“好。”
“不许一个人去找玉帝！”
“好。”
“不许不吃东西！”
杨戬沉默了一下。
哮天犬立刻龇牙。
“你看，你又想糊弄我！”
杨戬无奈。
“我吃。”
哮天犬这才满意，化作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
凡间。
桃山附近三百里外，有一个小村。
村口有座破庙。
庙很破。
门都掉了一扇。
哮天犬钻进去时，正好有个老妪在上香。
那老妪头发花白，背弯得厉害，手里的香也不是什么好香，只是几根粗糙草香。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条黑犬，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笑了。
“哪来的狗儿？”
“饿了？”
哮天犬本来想亮身份。
可看着老妪从布袋里摸出半块硬饼，颤颤巍巍递过来，它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它低头闻了闻。
饼很硬。
还带点酸味。
它嫌弃得想扭头。
可想了想，还是张嘴叼住了。
老妪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慢点吃，别噎着。”
哮天犬嚼了两口，差点没把牙硌了。
这凡人吃的什么玩意儿？
它心里骂了一句，又抬头看向神龛。
神龛里的塑像比桃山那尊更模糊。
脸早就看不清了。
可神像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哮天犬鼻子一动。
瑶姬的香火。
还有一点点二郎神的香火。
混在一起。
它放下硬饼，走到神像前，低声问：“你拜的是谁？”
老妪吓得手里的香差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