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肉,我割了。”
“你要我不连累陈塘关,我死了。”
哪吒声音越来越哑。
可他还是盯着李靖。
“还不够吗?”
李靖脸色白了一分。
满殿仙神没人说话。
就连太白金星都忍不住低下了眼。
这孩子的话,太疼了。
不是哭喊出来的疼。
是硬生生把伤口扒开,递到所有人面前,问一句:你们还要我怎么还?
李靖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狼狈。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又硬起心肠。
“那是你自己犯下杀孽,理当承担!”
哪吒笑了。
这次是真笑了。
笑得眼睛都红了。
“好。”
“那我承担过了。”
“现在我是天庭三坛海会大神。”
“我若犯天条,陛下可以审我。”
“我若乱三界,天庭可以罚我。”
“可你李靖凭什么绕过天条,绕过天庭,一句逆子就把我压进塔里?”
他忽然往前逼近一步。
火莲轰然亮起。
“你是我父亲,不是天条!”
轰——!
问法台古纹再次爆亮。
一道赤金色锁链,终于从哪吒身上浮现出来。
那锁链一头缠着哪吒神魂,一头连着李靖眉心,中间还绕过宝塔残影,死死压在哪吒神名之上。
父名锁!
众神一片哗然。
李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锁!”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是父子因果!这是天伦!”
杨戬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他天眼边缘还带着血,可声音冷得像冰。
“父子因果不会压神名。”
“天伦也不会在你喊出逆子二字时,直接锁住哪吒的神职。”
李靖猛地看向他。
“杨戬,你闭嘴!”
杨戬没有理他。
他看着那道父名锁,天眼微微开合,声音清晰落下。
“这道锁的作用很简单。”
“只要李靖以父名定哪吒为逆子,哪吒的神名便受压。”
“换句话说。”
杨戬抬头看向玉帝。
“李靖这些年,不是在管儿子。”
“他是在借父名,夺天庭审神之权。”
这句话一落。
李靖像是被人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僵在那里。
玉帝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看着李靖,声音没有怒吼,却压得李靖连腰都发颤。
“你镇哪吒时,可曾上报天庭?”
李靖张了张嘴。
“臣……”
“你骂他逆子时,可曾依天条定罪?”
“你每次催塔时,可曾问过他身为三坛海会大神,神职何错?”
一句一句落下。
李靖脸色一寸寸发白。
哪吒看着这一幕,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他只是觉得累。
原来自己这些年拼命反抗的东西,真的不是脾气。
不是不孝。
不是天生反骨。
是锁。
一条打着父亲名义的锁。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那道赤金锁链。
掌心被烫得冒烟。
李靖脸色大变。
“哪吒!你敢!”
哪吒抬眼看他。
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李靖心里发寒的决绝。
“李靖。”
“我不杀你。”
“但从今日起,你再也别想拿父亲两个字,压我的神名。”
五指收紧。
咔嚓——!
父名锁,裂开了第一道缝!
李靖猛地捂住眉心,指缝间金血一点点渗出来。
他抬头看着哪吒,眼神里第一次不只有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怕。
这个孩子,真的要从塔下走出去了。
哪吒也看见了那一丝惧意。
他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原来李靖也会怕。
原来所谓父王、所谓托塔天王,被问到根上时,也不过是一个死死抓着旧权柄不肯松手的人。
哪吒慢慢松开锁链,掌心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笑了笑。
“疼是疼。”
“不过比起当年剔骨,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