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名,可否压神名?”
这道天音落下的时候,李靖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站在问法台一侧,掌心全是汗。
可他不敢擦。
托塔天王不能慌。
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慌。
他强行挺直腰背,冷着脸看向哪吒,心里却已经把南极仙翁催了无数遍。
仙翁怎么还不说话?
这问法台不能这么问下去!
一旦让哪吒把父名锁说清楚,他李靖以后还怎么在天庭立足?
哪吒站在他对面,火尖枪斜斜抵在地上,枪尖还带着刚才塔影压出来的火星。
他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他也在看李靖。
看这个自己曾经叫过父亲的人。
李靖还是那副样子。
下巴微抬,眼神冷硬,明明已经被逼上问法台,却还硬撑着托塔天王的架子。
哪吒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痛快的笑。
是觉得荒唐。
他以前怎么会怕这个人怕成那样?
怕他怒,怕他举塔,怕他一句逆子砸下来,自己便又变成那个陈塘关人人畏惧的魔童。
可现在站得近了,他才发现,李靖也会慌。
也会手抖。
也会怕自己手里的东西被人夺走。
“哪吒。”
李靖抢先开口,声音压得很沉,像是努力把怒火藏起来。
“问法台已经开了,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了一眼玉帝,又扫了一眼南极仙翁,仿佛这样就能多几分底气。
“你现在认错,随本王回府,今日之事,本王可以当你被妖猴蛊惑,一时糊涂。”
哪吒眨了眨眼。
他是真的愣了一下。
到了这一步,李靖竟然还觉得自己是在闹?
他低头笑了,肩膀微微发颤。
杨戬站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别笑岔气。”
哪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闭嘴。”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李靖,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认错?”
哪吒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问法台。
“李靖,你看清楚,这是问法台,不是你李家的祠堂。”
李靖脸色一沉。
“你直呼父名,便是不孝!”
“又来了。”
哪吒叹了一声,像是真的听烦了。
他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眼神却越发锋利。
“你是不是就会这两句?”
“不孝,逆子,魔童,不服管教。”
“李靖,这些年你压我的时候,是不是连词都懒得换?”
李靖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青,怒声道:“本王管教自己的儿子,何须与你讲什么花言巧语?”
“儿子?”
哪吒往前走了一步。
问法台上的火纹随着他的脚步亮起。
“好,那就说儿子。”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不再像刚才那样带刺。
反而有些发哑。
“我出生在陈塘关的时候,你嫌我不是正常孩子。”
“我闯了祸,你说我是妖孽。”
“我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你说那是我该还。”
哪吒盯着李靖,一字一句问:“李靖,我那时候疼不疼,你问过吗?”
李靖脸上的怒意顿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哪吒没有放过他。
“你没问过。”
“你只会说,哪吒,这是你欠李家的。”
“后来我莲藕重生,受封天庭,你又说,我先是你儿子,才是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抬起火尖枪,枪尾重重杵在问法台上。
铛——!
火星溅开。
“那我今日就问你一句。”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问法台上的天纹猛地亮了一圈。
李靖额头冒汗。
他下意识握紧宝塔残影,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当然是你自己,可你也是我李靖的儿子!”
“父子天伦,天地共认!”
南极仙翁这时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架。
“哪吒,李靖虽有严厉之处,但父子天伦,本是天地伦常。”
“你如今受妖猴之道影响,心中怨气太重,才会把管教看成枷锁。”
哪吒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眼神很凶。
可那凶里又有一种被戳到痛处的烦躁。
“南极仙翁。”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问你。”
南极仙翁眼神微微一沉。
哪吒却已经不看他了。
他重新盯着李靖。
“李靖,你说父子天伦。”
“我不否认。”
“你说你生了我,我也认。”
他说着,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火莲轻轻一亮。
“所以我当年把血肉还给你。”
“你要骨,我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