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圣人。”
“朕只问天庭自己的神。”
他抬手,指向哪吒。
“哪吒神名,可否被父名所压?”
又指向杨戬。
“杨戬司法,可否查天庭神籍?”
最后,看向赵公明与闻仲。
“赵公明、闻仲这样的天庭正神,可否问一句自己的归处?”
玉帝声音骤然一冷。
“若这些都不能问。”
“那朕这个玉帝,也不过是坐在凌霄殿里的守门人。”
南极仙翁沉声道:“陛下今日若开此口,封神榜再无安宁。”
“封神榜若只能靠不许人问来安宁。”
玉帝抬手,帝玺轰然升起。
“那这安宁。”
“不要也罢。”
轰——!
帝玺神光落下,封神榜方向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裂响。
咔嚓!
那声音并不大。
可三界许多地方,同时安静了一瞬。
玉虚宫雷霆骤响。
灵山佛光一晃。
幽冥之下,平心缓缓抬眸。
五庄观中,镇元子按住地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花果山英灵殿,钟声轰然大作。
封神榜上,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榜角缓缓浮现。
第一道明裂。
出现了。
赵公明闭了闭眼,像是吐出一口困了无数年的浊气。
闻仲雷目低垂,声音低不可闻。
“终于....”
哪吒抬头看着封神榜方向,眼里火光跳得很亮。
杨戬握着司法权印,指节缓缓收紧。
李靖则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南极仙翁站在殿中,神色冷得可怕。
玉帝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胜利。
只是第一刀切开了旧伤。
血还没流完。
他抬手,声音传遍凌霄。
“传朕旨意。”
“重开天庭问法台。”
“哪吒、李靖、杨戬、封神榜真灵。”
“皆入台问法。”
轰隆隆——!
凌霄殿外,云海深处,一座沉寂无数年的古老石台缓缓升起。
问法钟响。
第一声,震动三十三重天。
第一道裂纹出现时,太白金星差点没站稳。
他下意识扶住玉笏,指尖都在抖。
真裂了。
不是封神榜震动,不是神名泛光,而是真真正正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
太白金星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大场面。佛门入天庭,他见过;封神之后诸神归位,他也见过;玉帝一次次被各方压着退,他更是见过。
可封神榜明裂,他从没见过。
也没人敢想。
殿中那些仙神的反应更加不堪。
有个小仙官手里的玉简啪嗒落地,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弯腰去捡,结果手抖得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雷部一位老神闭上眼,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念某个旧名。
财部那边,有人忍不住看向赵公明,眼神里第一次不只是畏惧,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期待。
赵公明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仍是虚影。
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道锁松了一点。
闻仲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雷鞭。
雷鞭不是真物,只是真灵显化,可此刻竟有细小雷光沿着鞭身游走。
“太师....”
雷部某个老将终于没忍住,声音极轻地喊了一声。
闻仲抬头看他。
那老将立刻低下头,像是犯了错。
闻仲却只是沉声道:“站直。”
老将身子一震。
闻仲看着他,声音不大。
“雷部之神,不该弯着背听雷。”
那老将眼眶一下红了,咬着牙,缓缓站直。
这一幕落在玉帝眼中,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乱。
是让这些神重新想起,自己为什么为神。
南极仙翁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封神榜第一裂,裂的不只是榜。
也是玉虚宫压在这些神心头的那句“不可问”。
李靖跪在一旁,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些站直的雷部正神,看着被众神注视的赵公明、闻仲,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小。
过去托塔天王的威风,在这一刻像被扒掉了一层金皮。
他想说话。
想喊封神榜不可乱。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因为他清楚,已经没人愿意听他那套话了。
玉帝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波澜压回眼底。
不能沉迷这一刻。
裂开只是开始。
接下来,必须把这道裂引到天庭法度里,而不是让它变成无序的反噬。
所以他才立刻开口。
“重开天庭问法台。”
太白金星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陛下是真的要问到底。
他看着云海深处那座缓缓升起的古老石台,忍不住在心里轻声道:
天庭啊....
你可千万要撑住这一问。
南极仙翁看着那道裂纹,第一次真正感到事情脱离了掌控。
此前玉帝抗旨,他还能当成昊天一时硬气;杨戬开眼,他还能定成弟子逆师;哪吒不跪,他还能说是妖猴蛊惑。
可封神榜裂了。
这不是谁一句话可以遮过去的。
裂纹就在榜上。
满殿仙神都看见了。
那些原本低头不敢说话的神,也都在这一刻抬起了眼。
南极仙翁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眼神。
因为这种眼神,叫做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