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是为了我好。”
他猛地抬头,看向南极仙翁。
“你们玉虚宫的好,就是给人留绳子?”
南极仙翁脸色微沉。
“哪吒,你师尊救你性命,重塑莲身。师门护你,是恩,不是绳。”
哪吒眼底火光猛地一跳。
“我问你了吗?”
南极仙翁一顿。
哪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会问我师父。”
“轮不到你替他答。”
凌霄殿里的气氛再次绷紧。
杨戬天眼已经开始渗血。
哮天犬急得都快跳起来。
“主人,够了!真的够了!”
杨戬依旧没停。
因为还有第三道。
那道锁藏得最深。
不是缠在哪吒肉身上,而是从哪吒神名深处,隐隐连向凌霄殿后方。
连向封神榜。
杨戬照过去的瞬间,整个人闷哼一声。
天眼边缘裂开一道血痕。
哪吒脸色骤变。
“杨戬!”
杨戬抬手,示意他别动。
他死死盯着那道锁,声音一字一顿。
“榜名锁。”
“你的神名,被封神榜压住一部分。”
“不是完全入榜,却被榜中秩序牵连。”
“所以父名锁和师门锁,才能借榜名锁影响你的天庭神职。”
话音落下。
凌霄殿彻底静了。
父名锁,是李靖的问题。
师门锁,是太乙真人的问题。
可榜名锁,就是封神榜的问题。
南极仙翁手中的拂尘,终于轻轻一顿。
李靖也慌了。
他本以为今日只是压哪吒,结果杨戬这一眼,直接把封神榜都扯了出来。
杨戬转头看向李靖。
天眼流血,脸色苍白,可语气冷得吓人。
“你镇哪吒这么多年,可曾向天庭报过,这塔压的不是肉身,是神名?”
李靖嘴唇发抖。
“我....我那是管教逆子!”
杨戬往前一步。
“你每骂他一次逆子,父名锁便紧一分。”
“你每催动一次宝塔,佛光便顺着父名锁往他神名里钻一寸。”
“你口口声声说管儿子。”
“可你管的是儿子吗?”
杨戬的声音陡然变冷。
“你是在夺天庭审神之权。”
轰!
这句话落下,满殿仙神脸色皆变。
夺天庭审神之权。
这罪名太重。
李靖身形晃了一下,第一反应竟不是反驳,而是看向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没有看他。
这一刻,李靖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而凌霄殿深处,封神榜又一次震动。
这一次,比之前更重。
像是有某个沉睡许久的人,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当天眼神光落在哪吒身上时,哪吒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开了。
不是衣甲。
是那些藏在神魂里的旧疤。
父名锁亮出来时,他还能骂,还能笑,还能对着李靖冷嘲热讽。可师门锁亮出来的时候,他真的有点说不出话。
那道玉清锁纹太温和了。
温和到让他心里发堵。
若它像李靖的父名锁一样狰狞,哪吒反倒痛快。他可以骂一句老东西,可以一枪捅过去,可以把这些年压着自己的火全烧出去。
可这道锁带着太乙真人的气息。
带着金光洞的味道。
带着莲藕重塑时那一点救命的温度。
哪吒的喉咙动了动。
师父也锁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说出来太疼。
杨戬看见了他脸上的变化,心里也不好受。
杨戬自己也有师父。
他知道师门二字和父名不同。
李靖压哪吒,哪吒能恨得干脆。可太乙真人救过哪吒,哪吒便连恨都要迟疑。
这才是最难的。
杨戬的天眼继续往深处照,血从眼角滑下来。
哮天犬急得快哭了,又不敢真扑上去打断,只能低声骂:“一个两个都犟得要死!疼了也不说,非得把自己撑成这样!”
哪吒听见,勉强笑了一下。
“你家主人要是倒了,我帮你拖回去。”
哮天犬瞪他:“你先别被塔压成饼!”
杨戬听着这两句,心口那点沉重倒是轻了一瞬。
可下一刻,榜名锁显形,他便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封神榜。
那股气息一触上天眼,杨戬就觉得神魂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不许看。
不许问。
不许把这东西摆到天庭面前。
杨戬咬紧牙关,硬是没有闭眼。
他想起母亲桃山旧事,想起那些年自己以为只要查得够深,就能把旧案查明。可现在他忽然发现,哪吒身上的锁、自己的旧案、封神榜里的真灵,似乎全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一个不许人问的地方。
所以他更不能闭眼。
“杨戬!”哪吒见他脸色白得吓人,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差不多行了!”
杨戬声音低哑。
“还没看完。”
哪吒怒道:“我让你看我身上的锁,不是让你把自己看废!”
杨戬瞥了他一眼,竟还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哪吒愣了下,随即骂道:“你这人真讨厌。”
杨戬没有笑,只是把天眼神光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