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醒来的时候，先听见了一句话。
你是在夺天庭审神之权。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封神榜里沉了无数年的死水。
他睁开眼。
四周还是那片熟悉到令人厌恶的金色榜文。
一个个神名挂在上面，灿烂，威严，像是三界秩序最稳固的一部分。
可赵公明看得久了，只觉得那金光冷。
冷得像牢门。
财神。
这两个字挂在他头顶很多年了。
人间商贾拜他，百姓求财拜他，天庭调度财路，也会用他的名。
可赵公明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财神，还是这两个字
这种话，以前不能问。
问了也没人听。
封神榜里有太多沉默的真灵，大家都知道自己被锁着，可久而久之，连撞一撞那道锁的力气都快没了。
直到今日。
外面有人在问。
哪吒问父名。
杨戬照榜名。
玉帝问天庭归谁。
赵公明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榜中传开，惊得几道沉睡神名微微亮起。
“有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明明没有真正肉身，却仍像是想把锁链拽响。
“终于有人敢把眼睛睁开了。”
下一刻。
凌霄殿中，金色财气凭空涌现。
财气汇聚成一道黑面长须的神影，缓缓落在众神之前。
赵公明显化了。
虽只是一道真灵投影，却让财部诸神全都变了脸色。
有几个小神甚至下意识低头，像是见了旧日上官，又像是怕看见自己未来的下场。
赵公明没有理他们。
他先看哪吒。
哪吒被塔压着，肩膀还在发颤，眼里却烧着火。
不错。
这小子有种。
他又看杨戬。
杨戬天眼流血，脸色白得很，可背脊很直。
也不错。
最后，赵公明才看向玉帝。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冷意。
“封神榜中囚魂赵公明，今日借财神香火，问一句。”
他顿了顿，故意扫了一眼李靖。
“可算扰乱凌霄？”
李靖像是终于抓住了能反击的机会，立刻怒道：“赵公明！你既知自己是榜中真灵，怎敢擅自显化，扰乱天庭朝会？”
赵公明转头看他。
那一眼，让李靖心里一颤。
不是因为赵公明现在有多强。
而是那眼神太冷。
像是一个被人锁了无数年的人，终于等到说话的机会，却发现第一个跳出来让他闭嘴的，竟是个靠佛塔压儿子的废物。
“李靖。”
赵公明笑了笑。
“吾为天庭财神，掌人间财路，受万家香火。”
“到了你嘴里，便只剩一句榜中真灵？”
李靖脸色微变。
赵公明向前一步，财气在脚下铺开，却没有半分富贵喜庆，反而沉得像铁。
“商贾求财，百姓求活，凡人供香，天庭下令。”
“吾哪一次不曾回应？”
“吾哪一次误过财部神职？”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血肉。
只有一道被封神榜锁住的真灵光影。
“可吾今日想问一句。”
“财神神位，到底是替百姓开财路，还是替天庭收香火？”
“若吾不能问，不能选，不能有自己心念。”
“那财神二字，是神职，还是枷锁？”
轰——！
封神榜震动。
财部诸神的神名接连亮起，有几人脸色白得吓人，身体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李靖张口想骂，可一时间竟找不到能压回去的话。
南极仙翁终于开口。
“赵公明。”
他的声音仍然温和，却比之前冷了一层。
“昔日截教败亡，你等入榜封神，已是天数垂恩。”
“如今借花果山妖道乱势醒来，不思感念天恩，反而质问神职本义。”
“你可知，会乱多少神心？”
赵公明眼底寒意一闪。
“天恩？”
他刚要开口，凌霄殿上空忽然炸开一道雷光。
轰咔！
那雷光不狂乱，反而沉重、威严，像是军中老将把手中金鞭往地上一顿。
雷光之中，一道额生神目、手持金鞭的神影缓缓显化。
闻仲。
雷部诸神瞬间抬头。
有个老雷将嘴唇颤了颤，差点喊出“太师”二字。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里是凌霄殿。
他不能让闻仲更难。
闻仲看见了，却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老雷将眼眶顿时红了。
闻仲没有多看。
他转向玉帝，缓缓行了一礼。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多年没真正开口。
“老臣不问脱榜。”
“不问截教旧怨。”
“不问昔日谁胜谁败。”
他抬起头，雷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