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仔，地政署那个梁督察，是黄志成的小舅子。”
向华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黄志成退了我的钱，但他手下的人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想从你身上找补回来。
我已经让人去跟他‘打招呼’了，你放心，复审的事三天之内解决。”
“向先生，你的人情我记着。”
“别说这种话。旺角那个商业综合体我也有三成股份，找你的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黄志成只是个跑腿的，他后面的人还在对岸。
你这次用法律手段反击是对的，但下一次，下下次，对方会换不同的手段来恶心你。
你总不能每次都靠法律和媒体去扛。”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向先生，你有没有兴趣投资一档综艺节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向华墙大概没有预料到话题会突然从地政署跳到综艺节目，但他的反应很快。
“综艺？你是说电视综艺？”
“对。我后天跟邵逸夫谈合作，华宣和TVB联合制作一档全新的户外竞技综艺节目。
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华宣在电视行业就有了新的业务收入。
湾湾封得住我的电影，封不住无线电视的卫星信号。
东南亚的观众看不到《古惑仔》，但可以在电视上看华宣的综艺。
这就是我用来对付对岸的终极杠杆。”
向华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宣几乎能听到他在对面用手指敲茶几的声音。
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宣仔，你这个人的脑子，比我想的还要好用。
综艺节目的事，等你跟邵逸夫谈完了，我来找你。
永盛不出钱，但可以出人。
综艺需要艺人来上节目对不对？永盛有艺人。”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王宣靠在沙发上。
窗外霓虹灯的光依旧在天花板上闪烁，但今天的灯光看起来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他正在把一条原本用来对付他的封锁线，变成自己往上走的台阶。
对岸想封杀华宣的电影，他就把战场从电影扩展到电视。
封得住戏院，封不住电视机。
封得住香江，封不住卫星信号覆盖的整个东南亚。
第三步，该落子了。
第三天下午三点，TVB大楼。
邵逸夫的办公室在顶楼，面朝九龙湾，视野极好。
落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渡轮拖着白色的尾迹在两岸之间穿梭。
邵逸夫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办公桌后面。
他年纪大了，但眼神还很锐利，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
方逸华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旗袍，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
她跟邵逸夫搭档了大半辈子，两个人坐在一起的姿态有一种经年累月磨合出来的默契。
不需要说话，交换一个眼神就够了。
王宣在沙发上坐下来。
邵逸夫让秘书给他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王先生，上次你帮我们无线用很低的价格买下了金镛剧的版权，这个情我一直记着。
这次你主动约我，想来是有什么事要谈？”
“邵先生，我想跟TVB合作制作一档综艺节目。”
邵逸夫和方逸华对视了一眼。
方逸华放下茶杯，语气很温和但问题很直接：“王先生，华宣是电影公司，为什么会想到来做电视综艺？”
“因为电影和电视的观众是同一批人。
一部电影只能卖一次票，但一档综艺节目可以每周都播，一年五十二期，三年一百五十六期。
每一个周末的晚上，华宣的艺人在全香江六百万观众面前露脸。
种曝光量，比任何电影宣传都持久。”
王宣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做的方案，两位可以先看看。”
方逸华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是节目的名称《全港通缉》。
四个字用粗黑体印在纸面上，
她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节目流程。再
翻到第三页，是演播室的布景设计图和户外场地的拍摄方案。
她看了大概五分钟，没有说话，然后把文件递给了邵逸夫。
邵逸夫翻得更慢。他看方案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逐行移动，偶尔停下来皱一下眉头，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了大概七八页，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摘下了老花镜。
“这档节目的核心玩法，是把七个固定嘉宾分成两组，每周去不同的户外场地完成挑战任务，最后输掉的队伍要接受惩罚。听起来像是把田径运动会和综艺游戏结合在一起的产物。”
邵逸夫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是欣赏还是质疑：“但这个模式，在香江电视史上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才有机会。”王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邵先生，您之前让TVB内部提了两个综艺方案，一个是做饭的，一个是做游戏抽奖的。
恕我直言，这两个模式岛国和湾湾都已经做烂了。
香江观众对老派综艺的耐心在逐年下降，TVB周末综艺时段的收视率也在下降。
观众想看的是真人——真实的人，真实的反应，真实的情绪。他们想要看到自己喜欢的艺人在镜头前面跑得满头大汗、摔得四仰八叉、赢得痛快、输得狼狈。
这种真实的娱乐效果，老派的猜谜和抽奖给不了。”
邵逸夫沉默了几秒钟。“为什么叫《全港通缉》？”
“每一期节目，七个嘉宾会被分成‘追缉队’和‘逃亡队’。
追缉队在限定时间内抓捕逃亡队，逃亡队要在全港不同的地点完成隐藏任务来获得逃脱线索。
游戏范围是整个香江——中环的天桥、旺角的夜市、浅水湾的沙滩、南丫岛的渔村，每一期换一个地点。
观众既能看到嘉宾在街头狂奔的真实画面，也能跟着镜头重新发现香江各个角落的风景。
这是综艺，也是城市纪录片。”
方逸华听到“中环的天桥”和“旺角的夜市”时，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