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邵逸夫，嘴唇动了动，但没开口。
她在等他先表态。
邵逸夫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又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渡轮汽笛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放下文件，看着王宣。
“方案本身很有创意。但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户外拍摄的难度远超演播室录制。
你们要在闹市区拍七个人狂奔的画面，怎么控场？怎么收音？怎么保证路人不会冲进镜头干扰拍摄？”
“用多机位跟拍。每个嘉宾配一名跟拍摄像师和一名收音师，用无线麦克风实时收音。
路线提前勘景但不提前透露给嘉宾，保留真实反应。路人入镜的问题，用临时护栏和安保人员解决。
我在旺角的工地有六名退伍军人出身的安保，拍摄期间可以抽调过来协助维持秩序。”
“第二个问题，”邵逸夫摘下眼镜，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你这七个固定嘉宾打算从哪里找？
TVB有自己的艺人，但你这个节目需要的是能跑能跳、不怕出丑、跟镜头有化学反应的人。
不是所有艺人都愿意在镜头前面摔得狗吃屎。”
“华宣出三个——周星星、陈小春、吴达。
TVB出四个，具体人选由方女士来定。
七个嘉宾的定位我已经初步分好了：一个负责搞笑的核心人物，一个反应夸张的受气包，一个体能超强的能力者，一个脑子好使的策略型角色，一个颜值担当，一个老实人被大家欺负，还有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野马型人物。
七种性格撞在一起，化学反应是自然发生的，不需要剧本。”
方逸华终于开口了。
“王先生这个定位方式，很新鲜。
综艺节目从来没有像选角那样去精确设计固定嘉宾的人设。
但你说得对，如果不把人设搭好，七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七根木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负责搞笑的核心，是不是周星星？”
“是他。”
方逸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在TVB主管艺员部，对每一个艺人的特点都了如指掌。
周星星在《赌圣》片场的表演状态她已经从各种渠道听说了。
这个人能把无厘头演成艺术，放在综艺里，一定会炸。
邵逸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鳞片，渡轮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王宣。“这个项目，TVB做了。制作费TVB出，场地和拍摄许可也由TVB来协调。
华宣负责出策划方案和三个固定嘉宾，播出后的广告收益，TVB六成，华宣四成。版权归双方共有，海外发行五五分。”
“广告收益我同意。版权我要六四——华宣六，TVB四。
因为这档节目的核心创意是华宣出的，没有创意就没有节目。
后续如果卖到东南亚和内地，华宣需要有版权上的主动权。”
邵逸夫看了方逸华一眼。方逸华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王宣看见了。
他知道自己的要价踩到了对方的心理底线上。
TVB的综艺版权从来都是独家的，从来没有跟外部公司分享过版权。
他现在不但要分享，还要拿大头，这在邵逸夫的商业逻辑里是前所未有的。
但王宣手里有一张牌。那张牌从几个月前他帮TVB低价拿下金镛剧版权开始，就一直搁在牌桌上，从来没有打出去。
“邵先生，版权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我想先确认一点——这档节目，你们做不做？”
邵逸夫看着他，眼睛眯起来。“做。但版权六四不行，五五。不能再让了。”
“好。”王宣端起茶杯碰了碰邵逸夫的杯子，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一言为定。”
从TVB出来，陈明跟在王宣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又刺激又后怕。
“宣哥，你刚才跟邵逸夫砍版权比例的时候，他那个眼神，我以为他要直接说‘不做了’。吓死我了。”
“他不会说不做的。因为他手里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综艺方案。
TVB内部那两个方案他自己都看不上，他要的是新东西，而全香江只有华宣能给他这个新东西。
版权五五开只是开始。等节目播出之后收视率出来，后续的谈判桌上，筹码就都在我们这边了。”
王宣拉开车门坐进去，“下一步，回公司开策划会。
让周星星、陈小春、吴达下午三点到会议室，我有话跟他们说。”
下午三点的会议室里，周星星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狐疑之间。
陈小春坐在他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双腿伸得老长。
吴达坐在角落里，一脸不安地看着王宣，仿佛王宣随时会让他去演下一个会被全港观众骂死的反派角色。
王宣把《全港通缉》的方案放在桌上，从头到尾给他们讲了一遍。
周星星听完之后，手里的笔停住了。
“宣哥，你是说，让我每周去不同的地方，被人追着跑，还要在镜头前面做游戏？”
“对。”
“输了还要被惩罚？”
“对。”
周星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拍。“太好玩了。我拍。”
陈小春嚼口香糖的动作也停了。
“我叼，宣哥，这个节目是不是可以趁机整蛊星仔？”
“可以。”
“我拍！”陈小春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刚中了六合彩。
吴达在角落里小声问了一句：“宣哥，我不用演反派了吧？”
“不用。你这个角色的定位是老实人，被他们欺负的。”
吴达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我也拍。被欺负总比被人骂好。”
王宣看着这三个人，三个完全不同的性格。
一个无厘头的天才，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山鸡，一个在戏里演尽了恶人但在生活里只想做个好人。
这三个人放在一档综艺里，光是日常互动就能让观众笑到肚子疼。
而这还只是华宣的三个人，TVB那边还要出四个人。
七个人凑在一起，化学反应的强度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