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洞中,玉鼎真人跪在玉清法旨之前。
不是自愿跪。
是被压得跪。
那道法旨悬在洞府半空,玉清雷光一层层落下,压得洞内青石寸寸龟裂。
玉鼎真人一手撑着地面,指节已经渗出血来。
他脸色发白,嘴角也有一丝血迹。
可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开口求饶。
洞外几个童子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师祖被罚成这样。
平日里玉鼎真人虽然沉默,虽然不太爱管闲事,可在玉虚宫中,谁不知道他护短?
尤其护杨戬。
可今日,杨戬在凌霄殿上当众说出“司法天神不替圣人门庭遮羞”,这话一出,玉鼎真人哪里还能不被牵连?
法旨之中,南极仙翁的声音冷冷传来。
“玉鼎师弟。”
“你教的好弟子。”
玉鼎真人咳了一声,血腥气涌上喉咙。
他抬袖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
“师兄若是来夸,贫道受着。”
洞外童子听得头皮发麻。
都这个时候了,师叔祖怎么还敢顶嘴?
玉清雷霆骤然加重。
轰!
玉鼎真人肩膀猛地一沉,膝下青石彻底碎开。
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却硬是没有低头认错。
南极仙翁声音更冷。
“杨戬当众逆法旨,碎追踪符,查桃山,问玉虚。”
“你身为其师,不但不召回弟子,反而纵他行事。”
“玉鼎,你是想让玉虚宫也上天庭问法台吗?”
玉鼎真人沉默了一下。
他眼前浮现出杨戬小时候的样子。
那孩子刚拜入门下时,其实很少说话。
眼神太冷。
也太倔。
像是被仇和痛硬生生磨出来的一把刀。
玉鼎教他修行,教他控天眼,教他用刀,也教他不要被恨拖着走。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杨戬,别看真相。
他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孩子会把天眼照到玉虚宫门前。
照得这么狠。
狠到连他这个师父,都被照得无处可躲。
“师兄。”
玉鼎真人终于开口。
“杨戬没有说错。”
洞内空气像是凝住了一瞬。
外面童子差点吓晕过去。
法旨中,南极仙翁也沉默了。
玉鼎真人缓缓抬头。
他额头有冷汗,眼神却很清醒。
“桃山旧案有问题。”
“哪吒身上有锁。”
“封神榜里也不干净。”
“杨戬不过是把眼睛睁开了。”
“若这也算逆师,那贫道当年教他开天眼时,便已经错了。”
玉清法旨猛地震怒。
雷霆如鞭,狠狠抽在玉鼎真人背上。
啪!
玉鼎真人身形一颤,背上道袍裂开,血痕瞬间浮现。
洞外有童子忍不住哭出声。
“师叔祖!”
玉鼎真人抬手,示意他们闭嘴。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微跳,心里却忽然有些想笑。
这算什么?
他当年还觉得杨戬太倔。
如今才发现,这孩子的倔,有一半是自己教出来的。
教的时候觉得好。
真到了他把这份倔用在玉虚宫身上,又觉得扎人。
这不是笑话吗?
南极仙翁声音压得极低。
“玉鼎。”
“你知不知道,你再替杨戬说一句话,便是在自绝于玉虚?”
玉鼎真人垂眸。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碎裂青石上,指腹沾满血。
“贫道没有替他。”
“贫道只是说真话。”
又一道雷光落下。
这一次,玉鼎真人没有再闷哼。
只是喉咙里泛起的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想,杨戬那小子在凌霄殿上天眼流血,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滋味。
疼。
真疼。
可疼归疼,话已经说了,就不能把舌头咬回去。
……
凌霄问法台上。
杨戬忽然脸色一变。
他感应到了。
玉清追踪符虽碎,可师徒因果未断。
玉鼎真人受罚,那一缕痛意顺着因果传到他心口,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压进去。
杨戬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