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抬头看他。
杨戬脸上的血顺着下颌滴落。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怕我救母。”
“原来他们更怕我问。”
旧影散去。
问法台上,只剩那道旧符悬在半空。
符文已经被天眼照得裂开。
杨戬没有拔刀。
他只是转身,看向玉帝。
满殿仙神也跟着看向玉帝。
这是最难的一刻。
因为旧影已经说明,玉帝不是唯一推手。
可他也绝不无辜。
他默许了。
他坐在帝位上,点了头。
哪怕当时天庭新立,哪怕圣人门庭施压,哪怕封神之后局势复杂。
可瑶姬被压桃山,是天庭天条落下的。
杨戬没有咆哮。
没有质问。
反而异常平静。
“陛下。”
他声音有些哑。
“臣只问一句。”
玉帝看着他。
“当年压我母亲,是天条公正,还是天庭立威?”
太白金星猛地闭上眼。
这一句,太狠了。
玉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问法台上的风都像停了。
他看着杨戬,看着那张和瑶姬有几分相似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欠这孩子的,不是一句解释能还清的。
帝王可以说局势所迫。
可以说天庭新立。
可以说圣人施压。
可以说一切都有不得已。
可杨戬问的不是不得已。
他问的是公不公。
玉帝缓缓起身。
十二旒冕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
“不是公正。”
轰——!
满殿仙神心头大震。
南极仙翁脸色骤变。
玉帝没有停。
他看着杨戬,一字一句说道:“是天庭立威。”
杨戬的手指轻轻一颤。
哮天犬低低呜咽了一声。
玉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血丝。
“瑶姬触犯天条是真。”
“可天条有缺,也是真。”
“朕当年默许以她立威。”
“这笔账,朕认。”
凌霄殿死寂。
连哪吒都没说话。
他本以为玉帝会解释,会推脱,会说一句当年局势复杂。
可玉帝竟然认了。
认得这么重。
杨戬看着玉帝。
他心里没有痛快。
一点都没有。
因为母亲回不来了。
那座桃山旧痛,也不会因为玉帝一句认错就消失。
可至少今日,那个被压在“触犯天条”四个字
杨戬缓缓低头。
不是臣服。
更像是压住自己所有翻涌的情绪。
“臣,记下了。”
玉帝看着他,声音低沉。
“杨戬。”
“你可恨朕?”
这话一出,太白金星脸色都变了。
杨戬抬头。
他看着玉帝,很久之后,才开口。
“恨。”
满殿仙神呼吸一滞。
杨戬继续道:“但臣今日不拔刀。”
“因为臣是司法天神。”
“臣要查的,不只是恨。”
他抬起司法权印,声音沉稳得可怕。
“臣要查明,天条何处有缺。”
“是谁借天条立威。”
“是谁补符遮案。”
“又是谁,把救母之子定成罪当诛。”
玉帝看着他。
许久之后,缓缓点头。
“准查。”
话音落下。
问法台古纹轰然亮起。
封神榜方向,再次传来轻微震动。
不是明裂。
却像是有更多真灵,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南极仙翁站在原地,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哪吒断父名锁,已经让玉虚宫丢了脸。
杨戬查桃山旧案,却是把刀递到了天条和玉虚法统之间。
而最糟糕的是。
玉帝认了。
承认天条有缺。
这比杨戬拔刀叛出天庭,更难处理。
因为一个叛徒好杀。
一个拿着司法权印、被玉帝准许继续查的司法天神,却不能轻易杀。
杨戬收起残碑。
哮天犬立刻贴到他身边,小声道:“主人,你刚才吓死我了。”
杨戬低头看它。
“我答应过你,不憋着。”
哮天犬愣了一下,鼻子一酸。
“那你下次也记得。”
杨戬轻轻嗯了一声。
哪吒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杨戬肩膀。
动作不重。
“你娘的事,后面要打谁,喊我。”
杨戬看了他一眼。
“你师门锁还没全断。”
哪吒一噎。
“你这人,安慰两句会死?”
杨戬淡淡道:“不会,但不习惯。”
哪吒翻了个白眼。
哮天犬在旁边小声嘀咕:“他今天已经不错了。”
哪吒看了看杨戬眉心的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残碑,最后难得没有继续呛。
他只是抬头看向南极仙翁,眼神又冷了下来。
“仙翁。”
“现在轮到你们玉虚了。”
南极仙翁没有回答。
但玉清符诏的光,已经冷得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