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神光落在旧符上的那一瞬间。
杨戬听见了一声很轻的裂响。
不是符裂。
是他心里某个一直硬撑着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那道旧符悬在问法台上。
符文一开始还在抗拒,玉清仙光层层涌动,像是要把所有旧影重新压回去。
可司法权印压在下方。
问法台古纹托住四周。
天眼神光一点点照进去。
再厚的旧尘,也终究被撕开了一角。
轰——!
第一幕旧影,在问法台上展开。
那是封神之后的天庭。
凌霄殿新立,诸神归位,封神榜高悬。
可那时候的天庭,并不像现在这样看似威严。
它更像是一座刚被拼起来的宫殿。
每一块砖,都压着旧战后的血。
每一个神位,都连着圣人门庭的手。
年轻一些的仙神看着旧影,脸上露出震惊。
太白金星却缓缓低下了头。
他见过。
那时的天庭,就是这样。
表面重立秩序,实则处处受制。
旧影中,玉帝坐在帝位上。
那时候的他,眉眼比现在锋利许多。
可眼底的疲惫,也比现在更明显。
殿中,阐教仙人站在一侧。
佛门未大兴,却已有影子在远处观望。
封神榜垂下神光,像是一条条锁链,将新封诸神归入天庭。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天庭新立,天条不可不严。”
“瑶姬身为天庭长公主,私动凡情,若不重罚,三界谁还敬天条?”
杨戬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声音不是玉帝。
是阐教中人。
旧影有些模糊,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玉清仙气,骗不了人。
哮天犬低吼了一声。
哪吒咬着牙骂道:“又是这帮拿规矩压人的老东西。”
南极仙翁冷冷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回瞪过去。
“看什么?”
“我说错了?”
南极仙翁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旧影。
因为他知道,最麻烦的还在后面。
旧影继续。
玉帝坐在帝位上,沉默了很久。
旧影中的太白金星站在一旁,急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开口。
最终,玉帝低声道:“瑶姬之事,朕自会处置。”
那玉清仙人却淡淡说道:“陛下,天庭新立,不可只看亲情。”
“今日若因瑶姬是陛下之妹而轻罚,来日诸神皆可借私情乱天条。”
“封神之后,天庭最需要的,是立威。”
立威。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杨戬的天眼猛地一痛。
血顺着眉心流下来。
哮天犬急得差点扑上去。
可杨戬抬手拦住了它。
他继续看。
旧影里,玉帝的手指死死按着帝玺。
他问了一句。
“非要压桃山?”
玉清仙人答:“唯有如此,天条方能服众。”
“她是朕的妹妹。”
“正因如此,才更该重。”
问法台上,一片死寂。
玉帝的脸色,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太白金星看着旧影,嘴唇都在发抖。
他当年就在旁边。
他记得陛下那一日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天条落下。
桃山封下。
瑶姬被压。
三界都说,天条无情,玉帝无情。
可没人知道,那一日之后,玉帝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凌霄殿里坐了整整一夜。
但知道又如何?
错了就是错了。
沉默也是刀。
旧影转到桃山。
瑶姬被押至山下。
她脸色苍白,却没有哭闹。
她只是抬头,看向天庭方向。
那一眼,没有怨。
也许是有的。
只是她忍住了。
杨戬看见母亲,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那一日。
年少时,他只记得恨。
只记得山。
只记得自己拼命往前跑,却怎么都跑不到母亲身边。
如今旧影展开,他终于看见了。
母亲被压入桃山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摸一摸谁的头。
可她面前没有孩子。
她什么都没有摸到。
杨戬的喉咙忽然哽住。
他死死咬住牙,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哪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旧影里,桃山压下。
天条神光落定。
可就在众人以为旧影要结束时,一道玉清旧符又从天而降。
那不是最初镇压瑶姬的天条。
而是后来补下的封禁。
符文落下时,有人说道:“此案不可再翻。”
“杨戬若成长后追问,便以逆天救母定罪。”
“天条不可动。”
“玉虚法统亦不可受牵连。”
轰!
整个问法台瞬间炸开了议论。
“后来补的符!”
“不是单纯天条!”
“这是防杨戬追查!”
“桃山旧案果然还有遮掩!”
南极仙翁脸色阴沉。
太乙真人看了一眼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痛色。
他知道一些。
但不是全部。
他知道桃山旧案里有玉虚痕迹,却不知道那道旧符竟直接写明了防杨戬追问。
杨戬看着旧影,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让人心里发酸。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