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恩，还是锁？”
太乙真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袖中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截莲藕。
南极仙翁的目光压在他身上。
玉帝在看。
杨戬在看。
赵公明、闻仲的真灵也在看。
可太乙真人此刻最不敢看的，只有哪吒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纯粹的恨。
有怨。
有痛。
有委屈。
还有一点点太乙真人最怕看见的期待。
他忽然明白，哪吒其实不是一定要他给出一个多漂亮的答案。
这孩子只是想听一句真话。
太乙真人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哑。
“是锁。”
轰——！
问法台古纹骤然亮起！
南极仙翁脸色大变。
“太乙！”
哪吒也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乙真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再躲。
“当年为师救你，是真。”
“心疼你，也是真。”
“怕你失控，是真。”
“可在你莲身里留下师门禁制，也是真。”
哪吒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太乙真人从袖中取出那截莲藕，轻轻放在问法台上。
“这是当年为你重塑莲身时，留下的一截本源。”
“为师一直收着。”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护你。”
“怕你再被人害。”
“怕你走错路。”
“怕你一身火没人拉得住。”
太乙真人苦笑了一下。
“可今日你问到我面前，我不能再骗你。”
“那就是锁。”
哪吒盯着那截莲藕，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老东西……
竟然认了。
怎么就认了呢？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准备质问，准备骂，准备把这些年的憋屈全砸过去。
可太乙真人一句“是锁”，直接把他所有狠话都堵了回去。
“你……”
哪吒声音有些发哑，“你就这么认了？”
太乙真人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
“恩是恩。”
“错是错。”
“救你性命，不代表能锁你一世。”
“授你法宝，不代表能替你选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在满殿仙神震惊的目光中，太乙真人竟朝哪吒低了低头。
“哪吒。”
“这道锁，是为师错了。”
哪吒瞳孔猛地一缩。
“师父……”
太乙真人抬起头，强行扯出一个笑。
“不用急着原谅。”
“你这脾气，急着原谅反倒不像你。”
哪吒眼眶红得更厉害，却硬是骂了一句：“老东西，你少拿话堵我。”
太乙真人点头。
“好。”
“那便不堵。”
他并指成诀，玉清仙光落在那截莲藕之上。
“这锁是为师亲手种下。”
“便该由为师亲手松开。”
南极仙翁怒声道：“太乙，你敢！”
太乙真人没有看他。
哪吒也没有看他。
师徒二人的目光，只落在那截莲藕上。
哪吒抬起火尖枪，枪尖轻轻点下。
火莲神火与玉清仙光同时亮起。
哪吒神魂深处，那道温和却牢固的师门锁缓缓浮现。
它不像父名锁那样粗暴。
不像佛门香火锁那样阴冷。
它甚至真的带着护持之意。
可它依旧是锁。
哪吒看着它，低声说道：“师父。”
“嗯。”
“疼吗？”
太乙真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哪吒会问这个。
哪吒别过脸，声音凶巴巴的，“我问这锁松开，你会不会反噬？别到时候你死了，又有人骂我欺师灭祖。”
太乙真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更红了。
“不疼。”
“骗人。”
“有一点。”
“哼。”哪吒咬牙，“活该。”
太乙真人点头。
“活该。”
下一刻。
咔——
哪吒神魂深处，师门锁第一环，缓缓松开。
火莲轰然亮起。
哪吒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太乙真人也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
哪吒立刻抬头，想扶又硬生生忍住，最后只能咬牙骂道：“你不是说不疼吗？”
太乙真人擦去嘴角血迹，笑得有些狼狈。
“为师也嘴硬一次。”
哪吒怔了一下。
随即低头，眼眶红得不像话。
“学谁不好。”
“偏学我。”
问法台上，火莲照旧恩。
师门锁松开第一环。
而封神榜深处，又一道沉睡已久的神名，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