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金光再压。
哪吒膝盖又弯了一分。
他的手死死抓着火尖枪,指节发白,火尖枪下方的云砖被他压出裂纹。
疼。
真的疼。
不是肉身疼。
是那种旧伤被人一把掀开,又往里面灌风的疼。
哪吒眼前甚至有一瞬间闪过陈塘关。
母亲哭喊,百姓退避,李靖举塔,他自己割开血肉。
可就在这时,他心口处忽然亮起一点火莲。
那火不烈。
很小。
却像一盏灯,把压在他身上的黑暗照开了一点。
哪吒低头,看见自己神魂之上,有一道道模糊的锁影浮现。
一道连着李靖。
一道连向极远处。
还有一道更深,像是扎进凌霄殿深处的某个地方。
哪吒愣了一下。
原来....
不是错觉。
他身上真的有锁。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犬吠。
“汪!”
声音很急,也很凶。
下一刻,银白神光撕开云气。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踏入凌霄殿,哮天犬跟在他身边,毛都炸起来了。
杨戬刚进殿,目光便落在哪吒身上。
看见那座塔,看见哪吒肩上的血,看见那些若隐若现的锁,他的脸色一下子冷了。
哪吒忍着痛,冲他咧了一下嘴。
“来得挺快。”
杨戬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走到哪吒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
哪吒喘着气,额角冷汗往下滚。
“废话,我现在动得了吗?”
杨戬看了他一眼。
“还能贫嘴,说明没死。”
哪吒想笑,结果一动嘴角,又咳出一点血。
“少说风凉话。”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自己身上的锁。
“看清楚。”
“我倒要知道,他们到底给我套了多少东西。”
杨戬没有再说话。
他抬头看向李靖,目光冷得像刀。
李靖被看得心头一跳,立刻怒道:“杨戬!这是我父子之事,轮不到你插手!”
杨戬眉心微微一亮。
“父子之事?”
他声音很平,却压着怒。
“那就让我看看,这父子之事,为什么能压住天庭神名。”
话音落下。
天眼睁开。
李靖那一句“见了父王,为何不拜”落下后,哪吒其实有一瞬间真想笑。
父王。
他怎么还说得出口?
这些年,李靖每次喊这个词,哪吒都觉得身上像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绳子。小时候他不懂,只觉得烦,觉得恶心,觉得这两个字从李靖嘴里说出来,比宝塔还重。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错觉。
那真是一道锁。
哪吒看着李靖,忽然想起殷夫人。
如果母亲在这里,大概会哭吧。
她会抓着他的手,想让他别闹,想让他少说两句,想让这对父子不要再当着外人撕破脸。
哪吒以前会烦。
现在却有点想她。
至少母亲喊他名字的时候,不是为了压他。
“你看什么?”李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更重,“本王问你话!”
哪吒回过神,喉咙里那点酸意瞬间被怒火烧干。
“我在想。”
他歪了歪头,声音很低,“你到底什么时候,把父亲这两个字,活成了一座塔。”
李靖脸色骤变。
“混账!”
宝塔轰然一震。
哪吒肩膀被压下去时,眼前有一瞬发黑。
他听见殿中有人吸气,也听见火尖枪在自己掌心发出细微颤鸣。那枪陪了他很久,像是也在怒。
可哪吒强行压住了枪。
“不急。”
他像是在对火尖枪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今天不能急。”
李靖见他竟还不反击,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他宁愿哪吒扑上来。
哪吒扑上来,他便能喊人看见,这逆子果然魔性难驯。可哪吒偏偏站在那里,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把所有脏东西都抖出来。
李靖被这眼神看得恼羞成怒,催动宝塔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哪吒闷哼一声,嘴角见血。
殿外刚进来的杨戬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李靖。”杨戬的声音像一柄刀落在地上,“你最好清楚,你现在压的是天庭正神。”
李靖猛地转头:“杨戬,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司法公正!你与这逆子同流合污,今日也逃不了!”
杨戬没有接他的火气,只看向哪吒。
哪吒喘着气,扯出一个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杨戬皱眉:“哪种眼神?”
“像看快死的人。”
哮天犬龇牙:“你嘴怎么这么欠?”
哪吒咳了一下,笑得更难看:“没办法,疼的时候,不说两句就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