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催动宝塔,塔身金光暴涨,镇压之力从殿中层层铺开。
“哪吒未至,臣先请塔!”
“待他入殿,臣当着陛下和众神之面,好好教他,何为父子天伦!”
这话说得响亮。
可太白金星却注意到,李靖说完后,眼神往南极仙翁那里瞟了一下。
还是怕。
这个人不是不怕,只是怕到必须先发狠。
轰——!
凌霄殿外,忽然有火光映入。
守门天将跌跌撞撞冲进来,甲胄上还映着赤红火光。
“陛下!”
他声音发紧,跪地禀报。
“南天门方向,有火莲入天!”
“是....是三坛海会大神到了!”
李靖手中的宝塔猛地一震。
哪吒。
这个名字还没有被喊出来,他心里便先烧起来一团火。
殿外的火光越来越近。
一步。
一步。
像是有人踩着云阶,压着怒火,从南天门走进凌霄。
太白金星转头看去。
火光之中,少年提枪而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有未干的血,混天绫拖在身后,红得像刚从战场上捞出来。
可他的脚步很稳。
火莲落在云阶上,没有烧坏一砖一瓦,也没有伤到任何一个天兵。
太白金星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哪吒....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哪吒,遇上李靖,十次有九次会炸。
可今日,他把火都压在脚底,没有乱烧。
这就麻烦了。
李靖最怕的,就是哪吒不疯。
哪吒走入殿中,先看了一眼玉帝。
少年抿了抿嘴,似乎很不习惯这种规矩,可还是抱拳一礼。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见过陛下。”
玉帝微微颔首。
“免礼。”
哪吒直起身,这才转头看向李靖。
李靖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他把宝塔往掌心一托,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逆子!”
“见了父王,为何不拜?”
哪吒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那眼神让李靖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怕。
也不是单纯的恨。
像是终于把一件旧东西看透了。
哪吒忽然笑了一声。
“父王?”
他歪了歪头,声音有些哑。
“李靖,你是在问我,还是在压我?”
哪吒还没进殿,李靖便已经把塔托得更高了些。
他不敢看玉帝,却敢看殿中诸神。
那些人方才不是装聋吗?不是不敢替他说话吗?现在宝塔一出,他们总该知道,托塔天王这四个字不是空的。
李靖的视线扫过雷部,扫过斗部,又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小仙官。
看见没有?
他在心里冷冷想着。
只要这座塔还在,只要哪吒还会被它镇住,他李靖就还是天庭的托塔天王。
可让他不舒服的是,许多仙神虽然低头,却不是敬畏,而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尤其是雷部那几个老神,明明看见了塔底佛光,竟一个个把嘴闭得死紧,脸上却又摆出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
李靖心里一阵烦躁。
懂什么?
佛门赐宝怎么了?
若不是佛门赐宝,哪吒那种孽障早就翻了天!
他把这些话都压在心里,脸上只剩怒色。
太白金星站在旁边,看着李靖把塔越托越高,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人已经钻进死胡同了。
他现在不是在为天庭争,也不是在为玉虚争,而是在为自己那点托塔天王的脸面争。
一个人一旦把脸面看得比局势还重,就离倒霉不远了。
殿外火光越来越亮。
太白金星转头看去,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
哪吒那孩子来了。
这小子以前闯殿,从来都像一团炸开的火,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烧得跳脚。可这一次,火莲铺路,火光却规规矩矩,只烧云阶不烧人。
太白金星心里暗道:有意思。
他不怕哪吒炸。
他怕哪吒不炸。
因为不炸的哪吒,就不再是李靖嘴里那个可以随便被扣上“魔童”“逆子”的少年。
李靖显然也发现了。
太白金星看见李靖手指微微一紧,宝塔都跟着晃了一下。
怕了?
太白金星垂下眼,没让自己笑出来。
怕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