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那一声轻震传来时,李靖的脊背猛地绷紧。
别人听见的是震动。
他听见的却像是催命。
怎么会动?
封神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
李靖低着头,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他不敢去看玉帝,更不敢去看南极仙翁,只觉得周围那些仙神的目光像针一样,一根根扎在自己背上。
刚才那句话,他确实说错了。
交由玉虚宫审问。
这六个字出口时,他自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
还能怎么办?
李靖咬了咬牙,心里一股火忽地窜了上来。
都怪哪吒!
若不是这个逆子越来越不听话,若不是他与花果山牵扯不清,自己何至于在凌霄殿上被玉帝当众逼问?
若今日不把哪吒重新压下去,他李靖以后还怎么立威?
托塔天王?
连自己的儿子都压不住,还叫什么托塔天王?
李靖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慌乱被一层硬撑出来的怒火压住。
“陛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也更紧。
“臣不敢擅动天兵。”
玉帝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他。
这目光让李靖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怒斥,也不是逼迫。
就像在看一件已经露出裂纹的旧物,等它自己再裂开一点。
李靖硬着头皮继续道:“可哪吒乃臣之子。臣管教自家逆子,不算乱天庭兵权吧?”
太白金星在旁边听得眼角一跳。
他差点又要叹气。
这李靖,真是越急越往坑里跳。
他以为把哪吒说成家事,玉帝便不好插手。可他也不想想,哪吒身上还有三坛海会大神的神名!
一个天庭正神,被他一句“自家逆子”抹掉了神职,这话比刚才还危险。
玉帝似乎也不急。
他甚至往后靠了半寸,像是要听李靖把话说完。
“你管哪吒,是以父名,还是以天庭神权?”
李靖心口一闷。
这个问题又来了。
他强忍着不安,道:“自然是父名。父子天伦,乃天地正理。”
“那这塔呢?”
玉帝看向他的掌心。
李靖下意识收了收手。
“这塔镇的,是你的儿子,还是天庭三坛海会大神?”
殿中不少仙神神色都微妙起来。
雷部的一位老神摸了摸胡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李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脸色越发难看。
他忽然发现,玉帝不是单纯在问哪吒。
玉帝在拆他的根。
托塔天王这个名号,最重的就是“塔”。
这座塔压哪吒压了太久,久到三界都默认哪吒该被他压着。可一旦有人当众问一句,这塔凭什么压天庭正神,那很多东西就说不清了。
李靖咬牙。
不能让玉帝继续问下去。
他猛地抬手,掌心金光冲起。
玲珑宝塔残影缓缓升起,塔身虽不完整,却仍带着一股沉重的镇压之力。金光铺开,满殿仙神眼前都是一晃。
可就在那金光深处,有一圈很淡很淡的梵文,一闪而过。
太白金星看见了。
雷部几位正神也看见了。
甚至有个仙官忍不住吸了口气,却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
“闭嘴。”
旁边那人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你不要命了?那是托塔天王的宝塔。”
那仙官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再说。
李靖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底气。
怕就好。
只要他们还怕这座塔,只要没人敢把塔底那点佛光摆到明面上来说,他就还有机会。
他托塔在手,向玉帝拱手。
“陛下,哪吒顽劣成性,戾气难驯。昔日若非臣以宝塔镇压,他早已闯下滔天大祸!”
说这话时,李靖自己都觉得胸口顺了些。
没错。
他是在镇魔。
他是在护三界。
哪吒不服,那是逆。
别人不理解,那是他们不知道哪吒有多难管。
他又抬高了声音。
“如今此子受妖猴蛊惑,又与杨戬一同追查封神旧事,若不及时管束,必成祸乱!”
玉帝看着那座塔,没有动怒,也没有喝止。
他只是问南极仙翁:“仙翁怎么看?”
南极仙翁眼皮轻轻一垂。
“父子之事,贫道不便多言。”
太白金星差点笑出来。
不便多言。
这四个字可太妙了。
不说支持,却也不拦着。等李靖压住哪吒,玉虚宫自然能顺势拿人。若是出了问题,那也只是父子之事。
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会撇清。
李靖却像是得了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