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纳尔走到提利昂身旁。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看着那个正死死握着兄长双手的侏儒,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暗芒。几代人的恩怨纠葛,即便是再理智的人,也终究会被情感这根名为“人性”的缰绳牵引。
“我的国王。”提利昂起立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却隐隐带着一丝颤音。
“詹姆走得很安详。”伊纳尔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在雨中散开,“他夺回了灵魂的主权,在那一刻,他只属于他自己,而非那个诡谲的伪神。”
提利昂死死攥着拳头,那双异色瞳孔中表露着复杂的情感:“……一定要杀了他吗?”
伊纳尔坦诚地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我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维持他的生命,那么七面神逃逸的概率会大幅提升。为了大局,我不会在那时冒险。”
他停顿了片刻,直截了当地问道:“提利昂,你会因为我杀了你哥哥而怨恨我吗?”
“如果我说‘会’,陛下会立刻杀了我吗?”提利昂不避不闪,直视着这位神皇。
“不。”伊纳尔如实摇头,“我会撤销你的官职,兑现之前的承诺让你离开。但如果你日后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么,我绝对会亲手取走你的性命。”
这是一场帝王与权臣之间最赤裸的对话。
“我或许会恨你,但我绝不会成为你的敌人。”提利昂苦笑着摇了摇头,“毕竟,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绝望的暴虐啊。”
“没办法,我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矛盾的人。”伊纳尔嘴角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意,那是神性与人性博弈后的平衡感。
“是的,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提利昂深感赞同。
“既然如此,提利昂,你现在是我的敌人吗?”伊纳尔再次确认。
“我并非陛下的敌人,但我此时此刻……确实在为兄长的死而感到愤怒。”提利昂低声说道。
“那就愤怒吧。”伊纳尔拂了拂肩上的雨水,语气冷漠如初,“只要你保持忠诚与价值,你便永远是我的国王之手。至于你内心的情感,我不在乎。”
在伊纳尔的字典里,所谓“友谊”不过是脆弱的奢侈品。他的忠诚只献给两个存在:坦格利安家族,以及整个人类种族的续存。除此之外的所有情感,在他眼中皆如草芥。
提利昂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伊纳尔,一个背负着全人类命运、将冷静与务实发挥到极致的恐怖生物。他不会因为臣下的私愤而暴怒,只要这愤怒不干扰其宏伟蓝图的推进。
“那么,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我的父亲?”提利昂迅速整理好情绪,重新进入了代理人的角色。
“我会把他交给祖母雷拉和蕾妮丝。”伊纳尔远眺着被阴云笼罩的地平线,“她们心中的仇恨需要用泰温的血来洗净,唯有这样,她们才能真正获得心灵的安宁。”
此外,伊纳尔还透露了一个令提利昂心颤的消息:那个在噩梦中咆哮的巨兽——“魔山”格雷果·克里冈,也已被活捉。这意味着,蕾妮丝多年的梦魇,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临行前,伊纳尔的手轻轻搭在提利昂的肩膀上,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和:
“等这场战斗彻底收尾,来朕的寝宫。我会兑现承诺,将你变成一个身体健全的‘常人’。”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詹姆的尸体,径直走向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本阵。
提利昂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荒诞。爱上一个你憎恨的人,效忠一个杀害你至亲的人,人类的心智果然是这宇宙中最扭曲、最不可理喻的产物。
或许,正是这种无穷无尽的贪欲、愤怒与矛盾,才促成了亚空间内那些邪神的降临。
“一步步来吧。”
提利昂自言自语道。他叫来一名红龙军团的士兵,叮嘱他小心地搬运詹姆的遗体。他要为这位不完美的兄长,举行一场足以告慰狮子灵魂的葬礼。
雨势渐大,洗涤着战场上的污秽,却洗不掉众生心底那沉重的宿命感。下一场战争,名为“存亡”,已在北境的寒风中露出了狰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