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一张张递出去,硬币叮叮当当扔进铁盒里。
翡翠戏院的放映厅里,灯灭了。
银幕亮起来,画面跳出来。周星星穿着一身飞虎队制服,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镜头,一脸无辜。
放映厅里有人笑了。
画面切到学校。
周星星穿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课本,嘴里叼着牙签,头发用发胶往后梳,整个人痞里痞气的。
老师让他进去,他走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开始抖腿。
旁边的同学看他,他瞪了人家一眼。
人家赶紧把头转过去了。放映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周惠敏出现在画面上,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裙,头发扎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清清冷冷的。
她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抬起头,看了周星星一眼。
周星星也看着她,嘴里的牙签掉下来,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去了。
放映厅里有人拍着椅子扶手笑,后排一个女生捂着嘴,笑得直拍旁边同伴的腿。
达叔出场的时候,放映厅里已经笑成一片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蹲在学校门口,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路过女学生的腿。
一个女学生走过来,他假装扫地.
扫帚往人家脚边扫,眼睛一直往上瞟。
女学生瞪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放映厅里有人笑得咳嗽起来,旁边的人递了瓶水过去。
刘清云出场的时候,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往后梳,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弟。
他站在学校天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旁边的小弟递烟给他,他不接,小弟又递打火机,他瞟了一眼,转身走了。放
映厅里有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好帅”,旁边的人笑了。
利智出场的时候,放映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嘴唇红红的。
她站在校门口等刘清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小手包。
刘清云从学校里出来,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了。
放映厅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打了胳膊。
一个多小时后,银幕上出现“剧终”两个字。
放映厅里的灯亮了。没有人站起来。
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盯着银幕,像是在等什么。
“太好笑了。”后排有人喊了一声。
放映厅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伸懒腰。
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我跟你说,周星星那个光脚踩地板的动作,笑死我了”。
“达叔那个金牙,哈哈哈哈。”
“周惠敏好漂亮,她演老师好有气质。”
“利智也好漂亮,她跟刘清云站在一起好配。”
“刘清云演反派,他怎么演什么都像好人?”
观众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议论,声音从放映厅里涌出来,溢满了整个走廊。
电梯门口排着队,楼梯上也挤满了人。
有几个穿校服的男生蹲在墙角,手里拿着电影票.
翻来覆去地看。“我明天还要来看一遍。”
“我后天来。”
“我下周来。”
“你别来了,你明天不是要考试吗?”
“考试算什么。周星星的片子,不看不行。”
第二天一早,全港的报纸都在说《逃学威龙》。
《明报》娱乐版头条——《逃学威龙首日票房破百万,周星星成新一代喜剧之王》。
撰稿人写道:“周星星的表演不做作、不刻意、不煽情。
他站在那里你就想笑,他说话你就想笑,他连呼吸你都想笑。
这种演员,香港只有一个。”
《东方日报》的标题是——《达叔的工友:全片最搞笑的配角》。
撰稿人写道:“达叔演的工友,猥琐、下流、贪生怕死,但你不讨厌他。
因为他像你身边的人,像你家楼下看门的阿伯,像你学校门口扫地的阿叔。他演的,是我们。”
《星岛晚报》的标题是。
《周惠敏:从玉女到老师,她终于会演戏了》。撰稿人写道:
“周惠敏在《逃学威龙》里演的老师,清冷、内敛、不动声色。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叫演技。”
《电影双周刊》的影评人林超荣坐在茶餐厅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稿子。
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是《逃学威龙》不是喜剧,是寓言。
他喝了一口奶茶,继续写。
“周星星演的卧底警察,被迫混进学校当学生。
他不会读书,不会考试,不会跟同学相处。
但他会打架,会破案,会保护人。学校不需要他的能力,学校需要的是分数。
这是喜剧吗?是。
但喜的背后,是悲。”
林超荣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旁边的朋友探头看了一眼,问他写得这么认真干嘛。
他说这片子不一样,又问哪里不一样,他想了想说这片子有魂。
陈明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报表,脸上带着笑。
“宣哥,《逃学威龙》首日票房一百二十万,业界预测最终能破两千万。”
王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星星那边怎么样?”
“周星星昨天晚上在铜锣湾吃宵夜被粉丝围了。
粉丝堵在店门口不让他走,要他签名,跟他合影。
他签了半个小时才脱身。”陈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达叔呢?”
“达叔昨天在茶餐厅被人认出来,老板免了他的单,说他是香江最会演工友的人。
他不好意思,偷偷把钱压在碗底走了。”
“刘清云呢?”
“刘清云昨天在旺角买鱼蛋,有人拍他肩膀跟他说‘你演的坏人不够坏,但你演得好’。
他愣了一下,说谢谢。”
王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利智呢?周惠敏呢?”
“利智昨天在尖沙咀逛街,有人找她签名。
周惠敏昨天在广播道被记者堵住了,问她是不是华宣的老板娘,她脸红了一下说你们别乱说,然后就上了车走了。”
王宣没说话。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让财务那边抓紧算票房分成。
下个月,该发奖金的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