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出海吗？”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海太大了，这条船太小了，一个浪就打翻了。”
“那什么时候能出海？”
“造大船，能坐十几个人，能装几百斤东西，能在海里跑十天半个月的那种。”
“需要多久？”
“半年。如果木头够，工具够，人手够——半年。”
姜淑颖沉默了一会儿，“木头不够，工具没有，人手也不够。”
“所以先别想出海的事。”老陈拍了拍船帮，“先在岸边转转，能转多远转多远。”
姜淑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
当天深夜，林婉依一个人坐在礁石上。
她在磨刀，钢刀在磨刀石上一来一回，发出嚯嚯的声音。
“船还不能出海。”她在心里说。
“我知道。”陆宇枫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等半年。”
“我等得起。”
“我等不了，我想让你早点复活。”
“急也没用，船造不好，出不了海，找不到骨骸，复活不了。”
林婉依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那我不急了，急也没用。”
“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认了。”
陆宇枫笑了，“认了就好，认了就不急了。”
林婉依把钢刀插回腰间，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回营地。
经过地窖的时候，她听到孙忘在呼吸，很浅，很快，像一只小动物。
她蹲下来，掀开木板的一角，月光漏进去，照亮了王婷婷的脸。
王婷婷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木板，嘴角带着笑。
“你还不睡？”林婉依轻声问。
“睡不着，在想孙忘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越来越像姜老师了。”
林婉依笑了一下，放下木板，压好石头，走回自己的棚子。
她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根银白色的线，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攥着那根线，像是在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陆宇枫。”
“嗯。”
“你睡了吗？”
“灵体不用睡觉。”
“那你平时晚上干什么？”
“看你睡觉。”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变态？”
“我是说，我在你脑子里，你睡觉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着。不是‘看’，是‘待着’。”
“那还差不多。”
林婉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慢慢放大。
远处，独角蟒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竖瞳看着营地里的一切。
王婷婷在地窖里笑，孙梦瑶在棚子里打呼噜，姜淑颖在刻字，张伟在瞭望台上打瞌睡，李明在劈柴，林婉依的棚子里暗了。
它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枕在尾巴上，闭上了竖瞳。
今天来了个新的人。
北冥，女汉子，力气大。
它记住了她的气味——铁锈味。
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在这座岛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只有活着的人。
……
北冥的铁矿石在第十天准时送到了。
不是一百斤，是一百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