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
“明天四点半起床。”
他把木炭往地上一扔。
“去睡吧。”
士兵们一个一个钻回自己的铺位,铺位就是钢板约瑟夫走过去坐下,脱下靴子,把脚伸到煤油炉边烤。
汤姆在旁边坐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约瑟夫。”
“嗯。”
“珍妮的回信到了。”
约瑟夫侧过头。
“她还好吗?”
“还好。”汤姆把信翻开,眯着眼看,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她说庄园今年的圣诞蛋糕,放的葡萄干不够多。”
“哈。”约瑟夫笑了一声。
“她说等我回去,她可能就不在庄园干了。”
“哦?”
“她姐姐在伯明翰开了个小铺子卖面包。珍妮说等我回去,我们俩可以一起过去帮她姐姐。”
汤姆把信折好,放回口袋,拍了拍。
“约瑟夫。”
“嗯。”
“等这仗打完,我就回去卖面包,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能成。”约瑟夫说。
“真的?”
“真的。”
汤姆咧开嘴笑了。
“那我就盼着。”
约瑟夫没说话。他把烤热的袜子重新套上,系好靴带。然后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汤姆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约瑟夫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钢板。
外面风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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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分。
雾浓得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指节。约瑟夫蹲在第二层阵地的观察哨里,哈了一口气,白气在他面前的木板上凝成一小片水珠。他抬手擦掉。
夜里下过雨,现在雨停了,雾却起来了。他看了一下表——四点四十整。
从东边传来第一声闷响,那是德军的炮声。
所有的炮声挤在一起,像天要塌下来了。整条地平线从索姆河一直到拉弗尔河,凡是德国人的炮,都在同一秒开火。
约瑟夫被气浪顶得在掩蔽部里向后趔趄了半步。
“卧倒——!”
命令还没喊出口,第一轮炮弹已经到了。前沿阵地方向爆出一串火光,在雾里闪成一道橙红色的墙。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弹片落在战壕上方的波纹钢板上,叮叮当当像有人在敲石头。
汤姆从另一个方向跑进来。
“约瑟夫!前沿有消息吗?”
“没有。”约瑟夫一把抓住电话摇柄,使劲摇。
电话是通的,线还没断。
“第二排,报告情况!”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风声和一个年轻的嗓门,是昨天晚上才二十岁的沃克中士。
“长官!阵地还在!德国人没过来——”
“弹药情况?”
“充足,长官!”
“顶住。”约瑟夫说,“看到他们过铁丝网,你们按我昨天说的,打一波冷枪就撤。不许恋战,听见没?”
“是!”
约瑟夫把听筒拍回去。
炮击持续了快一个钟头。五点三十五分,节奏变了,远处的重炮换成了近距离的轻炮,同时混进了一种特别的响声:噗,噗,噗。
“毒气弹。”约瑟夫说。
话音未落,全战壕里的铁哨同时响起来。
“戴面具!全体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