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克斯以为他是战时英国最大的赢家。他错了,他只是新旧交替的一个中间人,他这辈子都挤不进那扇门,但他的儿子会。
哈定以为他守住了那扇门。他错了,那扇门还在,但门后面的房间,已经开始漏风。
卡特以为自己代表战壕里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但这个代表性,会在战后的十年里,被写进无数张军人抚恤法案里,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新的政治力量。
那些从战壕里活着回来的下士、中士、准尉,会在1920年代的选举里,成为一股谁都不敢忽视的选票。
这间会客厅里所有的人,都身处这个换骨架的过程之中。
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正在这个过程里。他们都以为,战争结束之后,一切会回到1914年8月之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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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学员们坐马车回火车站。
马车在工业小镇的街道上慢慢走,窗外,夕阳把烟囱的黑烟染成了橙红色。
约瑟夫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的是切斯特顿。
切斯特顿今天在参观的时候话不多,现在坐在马车上,他突然对约瑟夫开口。
“约瑟夫。”
约瑟夫转头看他。
“我父亲那里,也有三个女工。她们以前在庄园里做女仆,一年前去了伯明翰的工厂。”
“她们的工钱,是在我们家做女仆的三倍。”
他顿了一下。
“我父亲上个月还在念叨,说现在家里的佣人很难找。”
“他没有意识到,他以前能找到那些女仆,是因为那些女孩子没有别的选择。但现在她们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街道,没有继续说。
约瑟夫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这个人看见了。
切斯特顿的父亲看见的,是“家里最近少了几个女仆”。
切斯特顿看见的,是藏在这件小事下的东西——他们这一代人能过上现在这种日子,是建立在那些女孩子没有别的选择之上的。选择一旦出现,这套日子就会开始从最
他父亲以为这只是一阵反常,过几年就会回到从前。
但切斯特顿知道,不会回到从前了。
这是他和今天下午坐在哈定客厅里的那几个人的分别。那些人还在指望祖辈的那套东西,庄园、头衔、关系,永远在原地等着他们接手。但切斯特顿已经不这么指望了。
一个贵族,开始不指望自己本该继承的那一切,他就已经走出了旧时代。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能从旧贵族里存活下来的,会是切斯特顿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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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约瑟夫在收发室的信格里,看见了一封从法国寄来的信。
他一眼就认出那个笔迹——笔画偏瘦,有一点向右倾斜,是受过贵族家庭书写训练的字,但写得又随意,看得出写字的人已经很久不在意那套规矩了。
那是埃米莉的来信,这是他来桑德赫斯特三个月以来,收到她的第四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