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嘴张大了，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没想到这个穿着古装戏服、脸上画着血妆的群演，敢跟他顶嘴。
他在这行干了好几年，骂过的群演比吃过的盒饭还多，从来没有人敢回嘴。
“事实？你懂什么叫事实？”
助理的食指在空气中戳来戳去，像在捅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你丫一个跑龙套的，连台词都没有，你跟我谈敬业？”
“你知道蔡老师为了这部戏推了多少通告吗？你知道她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在这儿放屁！”
刘博赶紧站起来，挡在林枫前面，腰弯得快碰到地面了：“王哥，王哥，您消消气。这孩子新来的，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的声音又急又软，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助理一把推开刘博，力气不大，但姿态很大：“你少他妈在这儿和稀泥！”
“他说的话你自己听见了，什么叫不敬业？我们蔡老师不敬业？她在这行混了多少年，你算老几？”
他指着地上的林枫：“你给我起来！”
林枫放下盒饭，慢慢站起来。
他比助理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助理不得不仰着脸看他。
这让助理更不舒服了，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退这一步丢面子，又往前迈了半步。
“你现在就去给我们蔡老师道歉！”助理的声音还是那么尖，但底气比刚才足了一些。
“你跪在那儿，磕三个头，说‘我错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他拖长了尾音，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在横店接到戏！”
林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在江城那个保时捷的销售，想起在京都SKP那个年轻店员。
这些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觉得自己站在高处，看谁都像泥巴。
“我不去！”林枫说。
助理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林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说的是实话，没什么好道歉的。一个演员不背台词，就是不对。不管是多大的腕，不对就是不对！”
助理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你、你、你……”他指着林枫，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算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从横店消失？！”
林枫表情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身旁的刘博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拉着林枫的胳膊，又拉不动。
“王哥，王哥，您别生气……”刘博转过身，对着助理又是鞠躬又是赔笑。
“这孩子今天第一次拍戏，不懂规矩。您给我个面子，我替他赔不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双手递过去：“您抽烟，抽烟！”
助理一把打掉刘博手里的烟，烟盒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水坑边上。
“你他妈又算老几？我给你面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个跑龙套的，有他娘的什么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