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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即便是强如英桀也会………吗(中下)(1 / 2)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千劫去了趟厕所。

他推开三楼的厕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骚动已经平息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裂开的嘴巴、那些燃烧的纽扣眼睛——他一个都没听到,一个都没看到。不是因为他的感官不敏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敏锐了,他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那些“不值得注意”的信息。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娃娃”不属于“需要关注”的类别。它们不构成威胁,不提供价值,不引发任何值得他多看一眼的情绪。所以他没有看。他走进厕所,关上门,解开裤子,解决了生理需求,冲了水,洗了手,然后拉开门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在门的背后,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在千劫从进门到出门都没有注意过的那个角落。

一只娃娃站在那里。不是“坐着”,不是“趴着”,不是“躺着”,而是“站着”。它的两只圆圆的布脚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圆圆的布手臂向前伸着,像是在努力够什么东西。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两只圆圆的耳朵,两只圆圆的纽扣眼睛正对着千劫的方向。它的嘴巴是闭着的,缝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但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微微颤抖”,而是“剧烈地震”——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悲鸣的发动机。它站在那里,用那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的纽扣眼睛看着千劫,看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千劫的拳头到了。不是“挥”,不是“砸”,不是任何一种需要“蓄力”的动作。他的拳头从身侧弹出去,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像被拉满的弓弦突然松开,像一枚被点燃了引线的、正在高速旋转的、不偏不倚、精准命中目标的炮弹。拳面砸在娃娃的圆脸上,那触感不是“砸中实物”的沉闷,而是“砸穿了一层纸”的空虚。因为娃娃在他拳头触及的瞬间就已经飞出去了——不,不是“飞出去”,是“弹射出去”。它的身体从墙角弹了起来,在空中完成了不知道多少圈的高速旋转,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脱离了所有物理定律约束的、不规则的炮弹。

它撞上了对面的墙壁。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灰浆从接缝处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正在缓慢消散的雪。娃娃的身体嵌在墙面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像一块被从高处抛下的石头,直直地坠落。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弹了一下,弹了两下,弹了三下,然后滚了两圈,停在了洗手池的

千劫看着那只娃娃,他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身体语言在说——“就这?”他收回拳头,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不是擦血,没有血。他只是觉得刚才碰到了什么东西,不干净。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厕所里安静了。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洗手池的白色瓷面上,落在那些还在缓慢飘落的灰浆粉末上,落在洗手池”的娃娃身上。

它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敢动”,而是因为“动不了”。不是因为“被打坏了”,而是因为“被吓死了”。千劫的那一拳——不,不是那一拳。是千劫。千劫这个人。

千劫的那一拳杀死的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的存在感。在那一拳之后,它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在千劫面前,它什么都不是。这个认知让它彻底崩溃了。它的纽扣眼睛里的光灭了,永远地灭了。它的嘴巴永远地合上了,那条缝紧到像是从来就没有裂开过。它的身体还保留着“娃娃”的形状,但它的“灵魂”已经消失了。不是“死了”,是“被否定了”。

千劫没有回头。他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厕所的角落里,有一只娃娃因为他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帕朵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肚子咕咕叫”的饿,而是那种胃壁贴在一起、胃酸在空荡荡的胃里翻涌、每一次蠕动都在向大脑发送“我需要食物”的紧急信号的、生理性的、不可抗拒的饿。她的眼睛还闭着,嘴巴已经在动了。上下牙床空咬了两下,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呻吟的“唔——”。她的耳朵先醒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枕头上转了转,像两个正在搜索信号的、灵敏度极高的雷达天线。左边的耳朵指向窗户的方向——没有声音,只有月光落在玻璃上时那种细碎的、几乎不存在的、像是丝绸摩擦的窸窣。右边的耳朵指向门的方向——也没有声音。走廊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的鼻子醒了。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麦香和焦糖气息的、甜丝丝的味道从门缝底下渗进来,钻进她的鼻腔,在嗅觉皮层中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多巴胺驱动的风暴。帕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

泡面。不是普通的泡面,是那种面饼经过油炸、麦香被热油封存在面条内部、只有在热水的激发下才会释放出来的、让人无法抗拒的、罪恶的、深夜的、泡面的味道。她的眼睛睁开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她对面的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人形凹陷,但人不在。科斯魔不在。格蕾修也不在。她的耳朵转了转,捕捉到了一个很远的、从楼下传来的、模糊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木质地板上来回移动的声音——大概是谁在厨房找东西吃,也许是和她一样被饿醒的科斯魔和格蕾修。

帕朵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正在舒展身体的蛇。她的耳朵竖得笔直,鼻翼翕动着,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股泡面味占据了。她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着,她踮着脚尖走到门口。门把手是铜的,冰凉的,她握住了,转动,门开了。走廊里很暗。壁灯灭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的两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向楼梯口。路过301房间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异常。她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些娃娃从这扇门里涌出来的画面。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耳朵,燃烧的纽扣眼睛,裂开的嘴巴。她打了个寒颤,耳朵贴了贴头皮,加快了脚步。

一楼。厨房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块方形的、温暖的光斑。那股泡面的味道更浓了,浓到帕朵的胃开始发出剧烈的、近乎愤怒的蠕动。她推开厨房的门——厨房比她想象的大。灶台是白色的,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调料罐、砧板、刀具架。水槽里没有脏碗,垃圾桶里没有垃圾,一切都干净得不像是有人用过。但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盖半敞着,白色的水蒸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升腾而起,在灯光下像一缕缓慢飘动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云。锅旁边放着一碗泡面,已经泡好了,面饼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面条一根一根地散开,像是正在绽放的、金黄色的、不会凋谢的花。面的表面撒着几片葱花和一小撮芝麻。

帕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灶台边没有人,水槽边没有人,餐桌边没有人。但这碗泡面是刚泡好的,热气还在升腾,面条还没有变软。泡它的人呢?

帕朵的耳朵转了转。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有人在这里”的迹象。她的尾巴从身后卷到身前,末端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扫了一下——她紧张的时候会这样做。她走向那碗泡面,踮着脚尖,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她的手伸向那碗泡面。指尖距离碗壁还有不到五厘米。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身后传来的,不是从头顶传来的,不是从任何“应该”有声音的地方传来的。是从面前传来的。从那碗泡面的后面,从灶台上方的那排吊柜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爬行,像是有很多只细小的脚在木质柜面上移动,像是在柜门后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你以为安全的、光明的、温暖的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

帕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耳朵猛地转向那排吊柜的方向,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尾巴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放松”到“戒备”的切换,没有过渡,没有延迟。

“嘎——吱——”

吊柜的门开了一条缝。不是“慢慢打开”,而是“裂开”——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从门板与柜体的接缝处裂开,露出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像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然后,一只圆圆的、惨白的、布做的脑袋从那条缝里探了出来。圆圆的纽扣眼睛,一高一低,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它就是在看着她。它的嘴巴是一条缝,缝得很紧,紧到像是被人用线缝起来的。

然后那条缝裂开了。从左边嘴角裂到右边嘴角,从右边嘴角裂到耳根,裂到了一个不应该属于任何生物的、超出了任何解剖学常识的弧度。裂开的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没有任何“口腔”应有的结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像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然后它笑了。无声的,从那条裂开的、黑暗的、深不见底的缝隙里溢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蠕动时发出的潮湿的、黏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狞笑。

帕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她的耳朵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个人像一只被吓炸了毛的、弓着背、竖着尾、随时准备扑出去或者逃走的猫。她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的气流通了,声带开始震动。

“啊————————!!!”

那声尖叫从厨房里炸开,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整栋楼,像一枚被引爆的、声波武器级的、足以让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生物在同一瞬间捂住耳朵的音波炸弹。她的身体往后弹了出去,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她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抓住了餐桌的桌沿,但桌沿太滑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几道刺耳的“吱——”,然后松开了。她摔在了地上,后背着陆,地面冰凉,她的尾巴在身下被压住,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她的眼睛还瞪着,瞪着那扇吊柜的门,瞪着那条裂开的缝隙,瞪着那只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圆圆的、惨白的、正在无声狞笑的娃娃。她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没有了——不是“不想叫”,而是“叫不出来了”。她的声带在刚才那一声尖叫中透支了所有的能量,现在只能发出一种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断裂的、沙哑的、无声的气音。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接收到太多、太快、太强烈的恐惧信号后,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就像电脑在运行到极限时突然蓝屏,就像电路在电流过载时跳闸,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在无法逃跑、无法战斗、无法装死的绝境中,选择了一个最原始、最本能、最不需要任何能量的应对方式——晕过去。她的眼睛闭上了。耳朵还竖着,尾巴还夹着,呼吸还急促着,但意识已经沉到了一片温暖的、柔软的、没有娃娃、没有厨房、没有任何恐惧的黑暗中。

走廊的另一端,二楼的某扇门开了。科斯魔从门后走出来。他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音乐的声音大到站在三米外都能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残响。但他的脚步很快,快到他的影子在走廊的墙壁上飞速移动,像一道黑色的、无声的、被什么力量推动着的闪电。他没有跑,但他走的速度已经接近了别人小跑的速度。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走到楼梯口,然后看到了格蕾修。格蕾修站在一楼楼梯的最后一阶台阶上,赤着脚,睡衣的下摆垂到膝盖,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她的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不是她自己的,是帕朵的。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她大惊小怪。

“格蕾修。”科斯魔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格蕾修抬起头,看着他。“帕朵晕在厨房里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今天的月亮很圆”。

科斯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

“你看到的时候,她在干嘛?”

“在尖叫。”

“叫完之后呢?”

“就晕了。”

科斯魔沉默了片刻。他走下楼梯,从格蕾修身边经过,走进厨房。帕朵还躺在地上,姿势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尾巴被压在身下,嘴巴微张,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没有恐惧的痕迹,只有一种“我已经放弃思考了”的安详,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没有任何烦恼的、懒洋洋的猫。

科斯魔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正常。又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脉搏正常。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这是他在处理完一件事后的习惯性动作。

“她没事。”他站起来,看着格蕾修。

“我知道。”格蕾修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包薯片,她已经撕开了包装,正用两根手指捏出一片薯片,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晕过去了。过一会儿就会醒。”

科斯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帕朵一眼。“……你继续吃吧。我看着她。”

格蕾修点了点头,走到餐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把薯片放在桌上,然后一片一片地捏起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什么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科斯魔靠在灶台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耳机还塞在耳朵里,音乐还在轰炸他的耳膜,但他的目光落在帕朵身上,落在那条从身下慢慢抽出来的、正在轻轻晃动的尾巴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向那排吊柜。吊柜的门关着,关得很紧,紧到像是从来就没有打开过。但他知道它打开过。因为帕朵不会自己晕过去。

伊甸是被声音惊醒的。不是帕朵的尖叫——帕朵的尖叫在楼下,隔了好几层墙壁和地板,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声模糊的、分不清方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响。她没有在意。真正让她醒来的,是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的。很近。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站着。

伊甸没有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判断。她的听觉在她还是融合战士的时候就经过了无数次战场环境的淬炼,精准到了能够从几十种混杂的声音中分辨出敌人呼吸声的地步。此刻,她身后的那个东西,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物应有的、哪怕是最微弱的生理迹象。但它存在。她能感觉到——那种存在不是通过耳朵、皮肤、鼻子、任何一种“感官”接收到的,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她时,她的身体会自动产生的那种微妙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她的眼睛睁开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铺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爱莉希雅不在。

伊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皱眉,只是眉头微微下沉了不到一毫米。爱莉希雅不在。这句话在她的意识中重复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反应了。她的右手从被子起来像是一双从未做过任何粗重活计的、养尊处优的、艺术家的手,然后整只手握住了什么——不是烟,是枪。枪身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光。枪管很长,长到不像是手枪,更像是某种介于手枪和步枪之间的、专门为“精准击杀”设计的武器。

那是“伊甸之星”

她坐了起来。不是“慢慢坐起”,而是“弹起来”——后背离开了床垫,被子从身上滑落,她的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着,小腿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她的身体在完成从“平躺”到“站立”的全过程,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在水中滑行。

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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