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进来一束月光,银白色的,冷冽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秦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秦柔认得那双眼睛。
“王建国?”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王建国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疲惫的、带着伤疤的脸。
“秦院士,跟我走。车在外面。”
秦柔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救她。
她知道,有些恩情不用问,有些债不用还。
她跟着王建国,穿过一片荒草地,走到一条土路上。
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灯没开,引擎没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还有一个人,是母亲——李二狗的母亲。
“妈?”秦柔愣住了。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柔儿。”她的声音沙哑,“念儿在家等你。”
秦柔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王建国发动车子,面包车在夜色中驶离。
身后,那座地下基地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秦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终于逃出来了。
那天晚上,秦柔回到了出租屋。
李念已经睡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手里还抱着那只掉色的兔子玩偶。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睫毛长长地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秦柔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看了她很久。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
“柔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秦柔没有回头。
“我要去找二狗。”
“怎么找?”
“不知道。但我要去。”
她低下头,把女儿的手贴在脸上。
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
她闭上眼,在心里说——“念儿,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陪你了。但妈妈要去找爸爸。你等着,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再见的。”
窗外,天快亮了。
秦柔知道,她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秦柔带着李二狗的父母和自己的女儿,开着那辆SUV,很快驶离狼牙所控制的地区范围。
坐在后排的王建国说:“秦教授,现在秩序几乎全部崩溃了,陈博士已经离开人世了...”
秦柔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王建国补充说道:“秦教授,现在各个地区都被不同的势力所掌控着,他们多半是有枪的。我们该何去何从?”
“先离开这里,总是好的,王医生。”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众人又累又渴又饿,便在附近的加油站旁边的小旅馆暂时落脚休息。
秦柔、王建国以及李二狗的父亲去加油站的便利店拿取了一些物资。
秦柔简单做了一个热狗,给李念吃,自己则是喝了一些水。
众人便开始短暂进行休息。
逃亡的日子,比秦柔预想的要短。
从地下基地逃出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母亲就叫醒了她。
“柔儿,有人来了。”
秦柔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的马路上停着三辆黑色的SUV,车灯没开,引擎没熄,车门敞开着,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朝这栋楼走来。
领头的那个人,即使隔了六层楼的距离,秦柔也能认出他——狼牙。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母亲。
母亲抱着李念,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李念还没醒,趴在奶奶肩上,小手抓着奶奶的衣领,睡得很沉。
“妈,您带念儿从后门走。”秦柔的声音很轻,很稳,“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母亲的声音发颤,“柔儿,你不能再被抓回去了。”
“妈,您听我说。”秦柔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瘦,骨节突出,曾经牵着李二狗的手走过无数条路,曾经抱着李念的手度过无数个夜晚。
那只手在发抖。
“他们要找的是我,不是您,也不是念儿。您带着念儿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您去找王建国,让他把您和念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别回老家,别去任何您去过的地方,越远越好,越偏越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您的真实姓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念儿是李二狗的女儿。妈,您听明白了吗?”
母亲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柔儿,你……”
“妈,我不怕。”
秦柔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我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我早就该还了。但念儿不该还,二狗不该还,您和爸也不该还。所以您要活着,带着念儿活着,等二狗出来。告诉他,我在外面等他。告诉他,不管多久,我都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