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士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看到秦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见到你了”的释然。
“小柔。”他的声音很小,小到秦柔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能听清,“别做。不能让他们拿到药。”
“老师,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秦柔想把陈院士扶起来,但他的手在发抖,腿也站不稳,刚被扶起来就又软了下去。
“小柔。”陈院士抓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像一把干柴,但握得很紧,“我活够了。你不欠我什么。但你要记住,你是科学家。科学家的使命,不是制造武器,是拯救生命。不管你有多恨那些人,不管你觉得这个世界有多烂,你都不能拿起屠刀。因为你一旦拿起屠刀,你就再也放不下了。”
秦柔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老师……”
“念儿在等你。”陈院士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爸妈也在等你。二狗也在等你。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要活着出去。你要活着看到这个世界变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老师?老师!!”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尖锐的报警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像一把无形的刀,刺穿了秦柔的心脏。
陈院士死了。
不是因为那些人的暴力,不是因为那些人的实验,是因为他选择了死。
他知道自己活着是秦柔的软肋,知道那些人会一直用他来威胁秦柔。
所以他选择了死。
用他自己的方式,死在了秦柔面前。
秦柔跪在地上,握着老师冰凉的手,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眼前是花的,但心是硬的。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人的眼睛。
“药,我做。”
狼牙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自由。我要能随时进出这里。我要见我的女儿,我的公婆。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狼牙沉默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
秦柔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李二狗。巴士监狱。我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狼牙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行。”
秦柔开始认真做药。
不是为了那些人,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活下去,为了见到李念,为了等到李二狗回来。
她需要那些人相信她,需要那些人放松警惕,需要那些人把自由还给她。
所以她必须做出点东西,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觉得她已经被驯服了,让他们觉得她是安全的。
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做出了第一代“基因强化剂”。
不是完整的方案,只是一个中间产物。
它能让注射者的身体素质提升大约百分之三十,但不会产生任何不可控的副作用。
那些人试了,效果很好。
他们很高兴,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甚至开始叫她“秦姐”,而不是“秦院士”。
秦柔没有笑。
她只是继续做实验。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人想要的,远不止百分之三十。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离开这里。
然后,机会来了。
那天夜里,秦柔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
她打开,看到了一行字——“今晚,北门。有人接你。走。”
秦柔盯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是那些人测试她忠诚度的陷阱。
她也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真的机会,是某个她不知道的人——也许是陈院士生前安排的人,也许是从前实验室的同事,也许是某个同情她的人——给她送来的机会。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关了电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很暗。
那些人为了省电,晚上只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在灰色的墙壁上,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秦柔走得很轻,没有穿鞋,只穿着袜子。
鞋在手里拎着。
她走过拐角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北门是一扇消防通道的门,平时锁着,没人走。
但今天晚上,它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