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董远方。他的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该来的总会来”的释然。
“董书记,有些事……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您汇报过。”
“汇报什么?”
张翊风的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开心的成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可能您还不知道,云旺煤业现在手里有十几个煤矿收购项目,累计资金投入超过三十个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董远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亿。十几个项目。这个数字太大了。
“同鑫矿业的收购方案才十个亿,哪来那么多项目?”
张翊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旁边那家水产店,老板还在低头刮鱼鳞,嚓嚓嚓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同鑫矿业,只是他们的投石问路。如果这个方案批了,接下来会有无数个同样的方案摆到您面前。我不同意,他们就安排王朗来接我班的。”
张翊风没有再多说。
但他说出来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十几家煤矿、三十亿收购资金、国资委副主任王朗。
他不是在“生病”,他是在“挡住”。
曾经尚建勋不同意调整,结果尚建勋自身不硬,现在进去了。
他接着挡,挡住那些不该通过的收购方案,挡住那些不该放进王朗手里去的权力,挡住那些已经被盯上的国有资产。
他挡了半年,挡住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张翊风一个人,挡不了太久。
回市委的路上,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裴启明坐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顾佑安坐在董远方旁边,沉默不语。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同鑫矿业只是他们投石问路。
如果自己稀里糊涂批了同鑫矿业的收购重组,接下来会有无数个同样的收购方案摆到他面前。
他们会一家一家地把私营煤矿装进市属国企的盘子里,至于价格是否公允,程序是否合规,没有人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