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舒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线阳光,正好照在董远方的身上。
那束光很亮,很暖,照在他深藏青色的大衣上,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照在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吸进肺里,却觉得格外清冽。
周研已经帮他铺好了路,云同的事,他可以放手干了。
不是“可以干”,是“必须干好”。
他转过身,朝办公楼里走去。
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皮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1”跳到“7”,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走回办公室,坐在那把黑色的高背皮椅上,拿起桌上的那摞资料,云同市和各县区的基本情况、各局委的负责人名单、近三年的经济数据。
他没有急着翻,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云同的产业转型、班子的团结、干部的士气、老百姓的民生诉求、省里的煤炭改制、新书记的到来、周研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件事都很重,但压在他心里,却不觉得沉。
他睁开眼睛,翻开资料,从第一页开始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市委大院的花园里,照在那几棵苍劲的松柏上,照在远处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上。
这个城市的轮廓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巨人。
傍晚之后,董远方没再让人打扰,自己在办公室看资料。
办公室里的灯,亮到了深夜。
他坐在那把黑色的高背皮椅上,面前摊着顾佑安上午送来的那摞资料。
二十多份资料,几十万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页一页地翻,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一寸一寸地犁着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
资料里的每一个数字,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云同市2007年全年GDP才589亿元。这个数字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589亿。一个地级市,煤炭产量占了全省三分之一、全国近六分之一的地级市,全年GDP不到六百亿。
他想起唐海的数据,2008年,唐海市GDP增长了25%,增幅超过800亿元。
也就是说,唐海一年增长的体量,比云同一年的总量还要大两百多亿。
他在唐海待了三年,看着那座城市从一千八百亿跃上近四千亿级,看着工业园区的厂房一栋一栋地立起来,看着物流园的货车一辆一辆地排成长龙,看着汽车产业园的机器一台一台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