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边。
望海村。
晨光未露,海天之间还蒙着一层沉重的铅灰色。
从望海村最深处那座稍显齐整的石屋院落里,走出了三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为首者名叫沈烈,年三十八岁,原是边军中的骁骑校尉,曾率五百尖兵在兽潮中七进七出,杀得妖兽尸横遍野。
沈烈,正是葬身火海的淑妃的三哥。
淑妃的五弟沈烽、六弟沈焕此刻正跟在沈烈身后。
沈烽,三十一。
沈焕,二十七。
两人皆是自幼随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铁骨汉子。
沈焕三人都穿着粗麻短褐,赤着脚。
身在渔村,有粗麻短褐穿,已经极好了。
如果不是沈家妇孺搓麻、纺线、织布、裁衣,沈家大大小小的这些爷们,恐怕都得围草裙了。
天欲降大任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是沈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七百八十五人每天都要背诵一回的。
都这么苦了。
可是,还得活着。
冤未申,仇未报,怎敢死!
沈家的热血,在保家卫国,不该折戟沉沙于争权夺利的名利场。
三人赤着脚,脚底板踩在碎石路上却面不改色——边关的风沙比这碎石磨人多了。
更何况,日日夜夜的行走,脚底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
可见,不管什么境遇,人,总是会适应的。
沈焕三人的身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挺拔,像是三柄被粗布包裹的利剑,剑锋虽藏,杀气犹在。
哪怕,这里只是一片萧瑟破败的渔村,也不能影响沈焕三人分毫。
“大哥,今日风向东北,潮水退得早,怕是得往更深处走。”
沈烽走在最前面,目光望向海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早就学会了观天象、知潮汐、识鱼性的本事。
这是沈家活下来的根本,怎敢不用心?
沈焕手里提着一张渔网,那网是用麻绳自己搓出来的,手法粗糙,网眼大小不一,但胜在结实。
他们这些在边关杀惯了妖兽的手,拿起梭子织网时的笨拙,没少被风涛堡那些士兵嘲笑。
风涛堡,专职看管望海村七百八十五口人——负责监督劳作、巡查、捉拿逃犯。
风涛堡配5名正规卫所士兵。
每日负责点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若两次点名人数对不上,就会上报卫所,立刻封锁周边,兵丁外出搜捕。
这,就是沈家如今的生活。
最初那几个月,沈家织出的网连条巴掌大的鱼都兜不住,一入水就散。
族中的妇孺们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些孩子的手是握刀枪剑戟的啊,哪里是做这个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