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刀直入,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柏杉,”苏小丫直视姜柏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其实,并不是你的真名,对吗?”一句话落下,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听着好像是问话,其实谁都听得出来,是肯定。
姜柏杉擦拭刀锋的动作骤然一顿,刀刃与粗布摩擦的声响戛然而止不说,手指竟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一滴血珠子冒了出来。
嘶!
指尖的疼痛,唤回他走神的意识。他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姜柏杉一声不发。
不是不想说,而是这突如其来的询问,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芸儿更是屏住呼吸,胸腔憋的难受——这一天,真的来了吗?
夫君,会留下吗?
越想越紧张,越紧张,姜芸儿越是不敢错眼,就这样,紧紧的盯着姜柏杉,大气都不敢喘。
胸口,越来越闷了。
苏小丫并不意外姜柏杉的沉默。
眼眸微微闪了闪。
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的传入姜柏杉耳中:“你身姿骨相、谈吐气度,皆是贵族风范;”
“你出手杀伐沉稳有度,是大炎禁军制式刀法。”
“你,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呢。”
姜柏杉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小丫。
往日温和温润的脸庞,褪去所有笑意,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眸中,掀起滔天巨浪,仿佛想要毁天灭地。
压抑数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深藏心底的痛苦、恨意、不甘与绝望,尽数冲破枷锁,翻涌而出。
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刺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原来,他从未忘记过。
原来,这些过往早就刻入骨髓。
不能碰!
一碰,就痛的窒息。
一碰,就恨意滔天。
紫宸宫。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年幼的炎皓宇,锦衣玉食,除了偷偷跟着舅舅们习武,算是吃了点苦。
至于受伤?
也就是跟着小舅舅一起,偷偷溜到边关,偷偷对抗兽潮,受的伤重了的。
其余时候,他真的过得无忧无虑。
也,很幸福!
他记得,自己依偎在淑妃身侧,听着母妃柔声诵读诗书的时光,真的很温馨。
至于,先帝对他的百般疼爱?许诺将来为他择一方封地,说是让他一世安稳无忧?
呵呵!
是他瞎。
当他发现老祖看他的目光不对,当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危险,当他策划想要逃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盛宠”,转瞬即逝。
朝堂风向骤变。
昔日恭恭敬敬,阿谀奉承的宫人们,似乎一夜之间全部换了脸——冷眼相向?
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各种作贱、各种逼迫,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怖可恶——人心,怎么能够坏到如此地步呢?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
呵呵!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吧。
前朝,趋炎附势的大臣们纷纷倒戈。
后宫,昔日繁华的宫殿,变得冰冷刺骨。
母妃终日以泪洗面,容颜日渐憔悴。
艳冠六宫?
在深宫倾轧中,如同凋零的花朵,一点点失去生机。
一纸莫须有的罪名,母妃母族满门被押解流放。
前堂后宫无一人伸出援手。
那一日,哀嚎声响彻长街,枷锁脚链下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走在曾经熟悉的街道,心中该是怎样的悲凉啊!
从此,天涯相隔,再无归期。
可是,这还不是结束。
那一日,漫天大火席卷冷宫。
烈焰,吞噬殿宇。
浓烟,遮蔽天际。
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梁柱,噼啪作响。
姜柏杉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一双如同阴冷的毒蛇窥视的双眼,突然浮现在脑海。
姜柏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了。
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他温顺得言听计从时,母妃最得圣宠,舅家一门显赫……
他发现了端倪,想要反抗的时候,一切就天翻地覆了。
这是,给他的警告!
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