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光明在此地失去了意义。
叶银川的意识,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虚无空间。
没有天地,没有星辰。
只有一条由无数模糊人影构成的奔腾长河,自亘古而来,向未知而去。
每一个模糊的人影,都在无声地演绎着一段段属于“人”的历史。
一名衣不蔽体的先民,在雷火劈开的枯木中,颤抖着取下第一簇火种。
一名满身伤疤的壮汉,将烧红的铁块捶打成第一张犁。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在滔天洪水中,用血肉筑起第一道堤坝。
钻木取火,铸剑为犁,筑城抗洪……
一幕幕,皆是人族在蛮荒与绝望中,挣扎求存的史诗。
而在那长河之上,空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神座。
有的神座上残留着太阳的光辉,有的则散发着海洋的腥咸,但无一例外,都布满了腐朽的裂痕,散发着一股被时代抛弃的陈旧气息。
这里,是纯粹的意志与记忆集合体。
是华夏人族,数万载不屈的英魂殿堂。
叶银川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古老、与自己身上人皇战铠同源的浩瀚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他,正被一位亘古的存在,审视着。
长河之上,水波汇聚。
那道身着山川龙脉战铠的伟岸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人皇。
但他并未如叶银川想象中那般,露出赞许或欣慰。
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人间史书的眼眸,冷漠,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像一位孤高的铸剑师,在审视一件尚未打磨完成的兵器。
“你以为,斩杀几尊伪神,便算救世?”
人皇开口,声音不含悲喜,却如大道之音,直接在叶银川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随手一挥。
奔腾的人道长河之中,瞬间浮现出寂灭死神、窫窳等神祇的影像。
但紧接着,更多的、气息远超它们百倍的恐怖虚影,自历史长河的更深处,争先恐后地浮现。
有三头六臂、身绕雷霆的古老魔神,有身躯如星系、吞吐混沌的域外邪神,还有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仅仅是注视其轮廓便让灵魂感到扭曲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们,不过是啃食世界这头巨兽身上的几只虱子。”人皇的语气,充满了对这些神明的绝对蔑视。
叶银川的心,沉了下去。
“神明,是世界法则的具象化,是宇宙熵增定律下,必然诞生的‘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