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殷十分无奈。
真是倒反天罡，以前当儿子时被爹训，现在当爹了，还被儿子阴阳怪气。
都说儿女是债，果真不错。
顾怜就是那个讨债的……
顾怜发了一通脾气，心中火气消了不少。
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再想想银铃的孩子尚在药庐，忍气吞声道了声不是很诚心的道歉：“是顾怜失态了，还请宋掌门见谅。”
这变脸如翻书的样子每次都让宋子殷叹为观止。
顾怜不应该做他的儿子，应该做褚平的儿子。
这厚脸皮，一脉相承啊~
宋子殷自认为是个很宽厚的父亲，既然顾怜递了台阶，他也不再纠着这件事不放，转而转了话题道：“顾童家那个孩子，你还未见过，有时间去瞧瞧吧。”
若不是看着顾怜这两日状态不对，宋子殷绝不会多这个嘴。
殊不知这句落在顾怜耳中，几乎是明着威胁了。
这是在告诫他日后若是再敢这样，便拿银铃的孩子做筏？
顾怜内心冷笑，原来宋子殷也不过如此，也会拿妇孺孩童威胁他。
呸，算什么英雄好汉！
但再鄙夷，顾怜也只能道：“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
宋子殷盯着顾怜的脸，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这是什么意思？顾怜又为何摆出如此屈辱的脸色？
不过想来他的开解十分有用，顾怜第二日便去了药庐。
顾童可以说是十分惊喜了。
“哥……”
顾童满脸喜色，他压低声音，怕惊扰了正在睡觉的虎儿：“我起了个小名，叫虎儿，又请宋掌门赐了咱们虎儿大名，叫百岁，顾百岁。”
他初为人父，满心满眼都是只要孩儿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就好，自然觉得这个名字千好万好。
顾怜无语凝噎。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霸气。
他不喜欢……
宋子殷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起的名字怎么都那么上不得台面。
什么“安”“欢”……十个人中有七个会取这样的字，这种烂大街的名字，居然是宋家人取出来的，真是不可置信。
再说，什么叫“赐”？
这才刚刚成了嘉阳派的人，便一脸谄媚，真是丢尽了顾家的风骨。
顾童丝毫没看出哥哥眼中的鄙夷。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出生没几日的虎儿身上，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师兄很喜欢虎儿呢，日日都来瞧。”
顾童脸上满是喜色。
师兄多喜欢虎儿一点，虎儿便多一条好前程，顾童乐见其成。
但随即他又有些感伤：“如果石头还在就更好了。”
石头，是顾童取给银铃另一个孩子的小名。
顾怜已经不想吐槽这名字的草率了。
他也有些难过。
但一个也不错，免得日后兄弟相争，反目成仇。
“哥，我本想让宋掌门给石头起个大名，但宋掌门说，他们北地的习俗是，出生夭折的孩子，灵智未开，若是起了名字，受了香火，孩子很容易被这缕香火牵住魂魄，不去投胎转世。哥，我该怎么办啊？”
南边与之恰好相反。
就像他们顾家，便是出生便夭折的孩童，也有自己的灵位。
顾童觉得两边都有道理，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顾怜忍不住瞧了顾童一眼。
不是吧，这点事情也来问他？
顾怜十分冷漠给了答案：“不知道，有问题去问你新主子。”
顾童连忙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知道哥哥这是生了气。
不过，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要问的。
这种事情，顾童并非没有主意，但毕竟事涉哥哥，这句话他就不得不问。
顾童不聪明，但他知道一点，那就是宋掌门是个好父亲。
师兄和二哥就算了，家里人不管怎么闹别扭，都是家务事，但他是外人，若是表现出对哥哥一点不尊敬，宋掌门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定不舒服。
就像哥哥想要掌控顾家，宋掌门虽然没有主动做什么，但很多事情，宋掌门都默认了。
默认哥哥频繁出现在药庐，默认哥哥与顾信相见，默认哥哥接近银铃，拿回他的部分势力……
而他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宋掌门想让他知道。
打那以后，顾童再不敢对哥哥有丝毫不尊敬。
幸亏他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每次二哥他们吐槽时，顾童都没有接过，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糊弄过去。
也许正因为此，宋掌门对他的态度一直不错。
所以顾童立志将“尊敬哥哥”做到极致。
反正哥哥心里骂归骂，也不敢骂出口，他听不到就成。
再说，顾童了解哥哥性子，哥哥也不是针对他，哥哥只是平等瞧不起所有人，包括宋掌门在内的所有江湖人。
当然，顾童不太懂这种想法，但这不妨碍他尊敬哥哥。
顾怜不知道顾童脑中这么多想法，他瞧着沉睡的虎儿，觉得没意思透了。
这个要了银铃性命的孩子，顾怜并没有多喜欢，他只是想来瞧瞧这孩子长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让顾怜很失望，这孩子又瘦又小，和个秃毛的小老鼠差不多，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屋外传来扶光的声音。
顾童侧耳听了听，脸上难掩喜色：“是师兄……师兄来了。”
说着已经站起身，打算出去迎接。
顾怜不会武功，没有顾童这样好的耳力。
但魏朝阳来了，顾怜就算不想出去，也得装个样子，是以他慢悠悠随着顾童身后，走出了房门。
临走前，瞧着襁褓中的虎儿，顾怜忍不住有些忧愁：这么丑，长大后可怎么办？
等他慢吞吞走到隔壁的暖阁时，顾童已经坐在桌前同魏朝阳说说笑笑。
魏朝阳在顾童口中听到虎儿睡得正香时，便不肯再进屋。
他今日只是来送些替虎儿做好的小衣裳。
原本不用他亲自来，但魏朝阳实在喜爱虎儿，便日日惦念着，日日来瞧。
看到顾怜，魏朝阳脸上一丝诧异也没有，反而熟稔道：“怎么样，虎儿很可爱吧？”
他语气满是柔和，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虎儿是他的孩子。
顾怜一言难尽：“有点丑。”
不是一般的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