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道人翻了个白眼。
“我帮他说个屁。”
“我是怕你真砍下去,道主回头把你挂山门口晒成血干。”
赤魇嘴角一抽。
蚊道人看了一眼那个吓得快站不稳的凡国使臣,啧了一声。
“不过这凡人说得也没错。”
“你拿刀逼他不怕,跟佛门拿梦逼他跪,听起来确实差不多。”
赤魇脸色更黑。
“你到底哪边的?”
蚊道人摊手。
“我哪边能活就哪边的。”
“但今天这个局,我劝你听红云的。”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
赤魇回头,才发现红云一直站在议台边缘。
红云没有急着出来压场。
他一直在听。
听凡国哭,听修罗骂,听使臣发抖着顶撞,听赤魇气得想杀人。
直到此时,他才慢慢走上前。
他看着赤魇,声音温和,却比平日重了几分。
“把刀收了。”
赤魇张嘴想反驳。
可看见红云那双眼睛,最后还是骂了一句脏话,狠狠把刀插回鞘里。
“行!”
他扭头坐回去,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真麻烦,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凡人就是难伺候。”
那凡国使臣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西梁女王身旁的女官赶紧扶了他一把。
红云走到议台中央,看了一圈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笑。
“佛门这次下的不是毒。”
“也不是普通心魔。”
“他们只是把你们本来就有的恐惧放大了。”
一名国主忍不住问道:“前辈,那能不能抹掉?”
红云看向他。
“抹掉之后呢?”
那国主一怔。
红云声音平静。
“抹掉恐惧,你们就不怕死了。”
“抹掉恐惧,你们就敢面对佛门、玉虚、天庭、妖族、修罗。”
“听起来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
“可那时的你们,还是你们吗?”
众人沉默下来。
红云轻轻叹气。
“恐惧不是脏东西。”
“它有时候很难看,能让人跪,让人逃,让人说出很丢脸的话。”
“可它也会让母亲抱紧孩子,让老兵站到街口,让国主一夜不睡,想着怎么保住百姓。”
“佛门可恶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怕。”
“而是把你们的怕,变成让你们跪的锁。”
西梁女王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赤魇也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刀柄。
红云看向修罗席位。
“修罗可以不怕死。”
“但不能逼凡人也不怕。”
他又看向凡国席位。
“凡人可以怕死。”
“但不能一怕,就让别人替你们把选择做完。”
议台里静得只剩风声。
那个方才顶撞赤魇的使臣,擦了一把脸,低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红云没有替他们回答。
他转头看向西梁女王。
“这个问题,应当由凡国自己先说。”
所有目光落到西梁女王身上。
西梁女王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轮到她了。
她可以躲。
也可以说几句漂亮话混过去。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也在抖。
她其实也怕。
怕西梁女国被拖进圣人之争。
怕那些信她的女子,最后死在她的选择里。
可是……
她慢慢站起身。
袖袍垂落,眼神一点点稳下来。
“那便由本王先说。”
“西梁女国,怕。”
第一句话,就让满座安静。
她没有遮掩。
也没有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所有凡国使臣。
“但怕,不等于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