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下毒能拔，法术能破。”
“可人心里的怕，怎么拔？”
老国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吹过城楼，他忽然觉得很冷。
他想起自己在众生议台上问孙悟空的那句话。
若我们退，你还护吗？
那时候，孙悟空说退盟者仍是众生。
老国主当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是让他们躲在后面安心受护。
而是在告诉他们。
选择，也是要付代价的。
“前辈。”
老国主抬头，声音干涩，“若我现在下令退盟，百姓是不是就不会怕了？”
红云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沉默，让老国主心里更慌。
过了好一会儿，红云才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会暂时不怕花果山。”
老国主眼睛微微一亮。
可下一刻，红云的话又压了下来。
“然后他们会更怕佛门。”
“怕佛门不高兴，怕灵山降灾，怕下一次再有人把他们推出来当劫难。”
“陛下，退盟不是错。”
“可若是因为被吓到连自己的话都不敢说，那以后，谁都能吓你们一次。”
老国主脸色白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城下。
一个小孩被噩梦吓醒，抱着母亲的脖子大哭。
一个老兵攥着刀，明明手在发抖，却还是站到街口，挡在几个孩子前面。
一个年轻书生脸色发青，手里还捏着盟约碑碎片，嘴里喃喃说：“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老国主忽然觉得胸口疼。
他不是不知道百姓怕。
他自己也怕。
怕圣人。
怕佛门。
怕妖族。
怕一个决定错了，祭赛国上下百万生灵都被拖进劫里。
可是……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前辈，我能不能问一句？”
红云点头。
老国主盯着城下，眼圈慢慢红了。
“众生道，真的容得下这种怕吗？”
“我们不像修罗那样敢杀，也不像妖王那样敢战。”
“我们凡人，腿软，怕死，见了天上的佛光就想跪。”
“这样的众生，也算众生吗？”
红云沉默了。
他没有替孙悟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不该由他一句漂亮话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城外天际忽然有一缕金色佛光亮起。
佛光中，隐约传来金蝉子的声音。
温和，悲悯，却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众生若惧，何必强撑？”
“回头是岸。”
“佛门，仍愿渡尔等。”
城下百姓顿时哭声更大。
有人跪下了。
有人喊着佛祖慈悲。
有人看向城楼，哭着求老国主退盟。
老国主的手扶着城墙，抖得厉害。
红云看着那缕佛光，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金蝉子……”
老国主却忽然抬手，擦了一把眼角。
他没有立刻下令。
也没有跪。
只是哑声说道：“传令。”
老臣连忙弯腰：“陛下？”
老国主看着城下那些又哭又怕的百姓，声音发颤，却终于稳了一点。
“开城中议台。”
“让他们哭，让他们骂，让他们怕。”
“但让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
“祭赛国是退，还是不退。”
“这一次，不让佛门替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