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看向他。
“你要脸,还是要命?”
老国主怔了怔。
随即摇头失笑。
“要命。”
孙悟空也笑。
“那就先活着。”
“脸这东西,活下来再慢慢捡。”
议台上,不少凡国使者眼睛红了。
这话粗糙。
不好听。
可比佛门那些慈悲话,更像人话。
因为孙悟空没有说他们不怕。
也没有说怕是不对。
他只是说,怕就把代价说清楚。
活下来,再捡脸。
红云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众生道最危险的,不是外敌强。
是内部把“众生”两个字喊成了空话。
今日吵了一天,难看是真的难看。
可也正因为难看,才像真的。
就在这时,英灵殿方向,一盏魂灯忽然亮起。
赵公明的声音从魂灯中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笑。
“大圣,这规矩不错。”
“财神最烦糊涂账。”
“欠多少,记多少。”
“还不还得起另说,不能装没欠过。”
闻仲的雷光也微微亮起。
“雷部可记退盟誓约。”
“若有背盟反刺者,雷罚不迟。”
凡国席位上,几位国主脸色齐齐一凛。
他们听懂了。
花果山给退路。
但不是给他们当白眼狼的机会。
孙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那今日起,立代价碑。”
红云抬手,地脉灵光从议台中央升起。
一块灰黑色石碑缓缓浮现。
碑面空白。
却像是能映出每个人心里的账。
孙悟空走过去,抬手在碑上刻下第一行字。
字迹不算好看。
甚至有点歪。
可每一笔都很深。
“退盟者,仍是众生。”
第二行。
“受护者,需明代价。”
第三行。
“战死者,不可无名。”
写完之后,孙悟空拍了拍碑面。
“以后谁要退,先到这里说。”
“谁要骂,也到这里骂。”
“别背后阴阳怪气。”
牛魔王摸了摸下巴,小声道:“这碑是不是还能记俺老牛的不爽?”
孙悟空回头。
“能。”
牛魔王眼睛一亮。
“那俺要刻一行,退盟可以,但俺老牛就是不爽。”
罗刹女扶额。
孙悟空哈哈大笑。
“刻!”
“众生道连怕死都认,还怕你不爽?”
议台上终于响起一阵笑声。
这笑声不算整齐。
也不算轻松。
但比昨日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默,好太多了。
花果山外。
一缕佛光悄然退去。
远在灵山的金蝉子缓缓睁眼。
他看见了代价碑。
也听见了孙悟空那句退盟者仍是众生。
他的手指死死捻住佛珠。
一颗佛珠,竟被他捏出细细裂纹。
旁边小沙弥吓了一跳。
“师兄?”
金蝉子低头,看着裂开的佛珠,脸上没有怒色。
可眼底那缕黑气,却更深了。
“他竟然……真认。”
小沙弥没听懂。
金蝉子闭上眼,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语。
“我以为他会骂退盟者。”
“会逼他们站队。”
“会像所有立道者一样,把恐惧视作背叛。”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却让小沙弥背后发凉。
“孙悟空。”
“你越是这样。”
“贫僧越想知道。”
“当真正的灾难落下时,你还认不认得住。”
灵山深处。
如来缓缓睁眼。
“金蝉子。”
金蝉子立刻起身,双手合十。
“弟子在。”
如来的声音从莲台深处传来。
“恐惧一计,尚未败。”
“既然花果山认恐惧。”
“那便让恐惧,真正长出来。”
金蝉子抬头。
如来淡淡道:“投佛种。”
金蝉子瞳孔微微一缩。
佛种。
不是杀人之物。
却能让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点点生根。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遵命。”
转身离去时,他掌中的那颗裂纹佛珠,终于彻底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