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议台重开的消息，很快传遍花果山。
比消息更快的，是吵声。
牛魔王还没走到议台，就听见里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一个猴族长老拍着石桌，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不行！”
“凡国说退就退，那以后谁还把盟约当回事？”
“今日怕佛门，明日怕玉虚，后日是不是看见一朵云像圣人脸，就要把花果山卖了？”
对面，凡国使者脸色涨红，忍不住回道：“长老这话太重了！”
“我们何曾说过要卖花果山？”
“我们只是想暂退盟约，不再让花果山替我们担因果！”
“那不还是退？”
猴族长老瞪眼。
“享福的时候说众生一家，有难了就暂退。”
“你们凡人这算盘，打得比灵山钟还响！”
凡国使者被骂得眼眶发红，手指都在抖。
他身后另一个年轻使者忍不住站起来。
“长老，话不能这么说！”
“我等凡国入盟之后，也送过粮草，也修过地脉祭坛，也为英灵殿供过香火！”
“妖族战庭征伐时，我国百姓也有人死在路上！”
“难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猴族长老一噎。
他不是不知道凡国出过力。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花果山这一路走来，猴族死了多少？妖族死了多少？哪一次不是大王顶在最前面？
现在佛门问几句话，这些凡国就想缩回去。
他怎么能不气？
血海修罗那边更直接。
一个红发修罗冷笑道：“怕就明说。”
“我们血海不怕死，也看不上怕死的人。”
凡国使者立刻怒了。
“你们修罗生来好战，可凡人不是！”
“我们有老人，有孩子，有没拿过刀的百姓！”
“他们凭什么要像修罗一样不怕死？”
“吵够没有？”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罗刹女、红云、蚊道人，还有牛魔王。
牛魔王一进来，那张牛脸还是臭的。
凡国使者看见他，脖子本能一缩。
牛魔王心里更烦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问罗刹女：“俺看起来这么吓人？”
罗刹女扫了他一眼。
“你自己觉得呢？”
牛魔王闷闷不乐地闭嘴。
孙悟空走到主位，却没有坐下。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咚的一声。
议台安静下来。
“继续吵。”
众人一愣。
孙悟空挑眉：“怎么不吵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猴族长老尴尬地咳了一声。
“大王，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孙悟空看向他，语气不重，却让猴族长老心里发紧。
“只是在替花果山委屈？”
猴族长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是。”
“俺们跟着大王打到现在，佛门没怕，天庭没怕，玉虚也没怕。”
“可这些凡国……”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凡国使者一眼。
“他们一退，俺们心里不是滋味。”
孙悟空点点头。
“说得是人话。”
猴族长老愣了一下。
孙悟空又看向凡国使者。
“你们呢？”
年轻使者攥紧拳头，红着眼道：“我们也不是没良心！”
“花果山救过我们，我们都记得！”
“可金蝉子那三问，百姓听了，真的怕！”
“他们问我，若圣人打下来，地脉能不能护住孩子？”
“若佛门断了香火，田地会不会枯？”
“若花果山败了，城里会不会被清算？”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
“我答不上来。”
“我真的答不上来。”
议台又安静了。
孙悟空看着他，没有骂。
也没有安慰。
只是问：“那你想要什么？”
年轻使者怔住。
“我……”
孙悟空皱眉：“别跟俺老孙说那些虚的。”
“什么愿众生道万世昌盛，什么感念大圣恩德。”
“少来。”
“你现在站在这里，心里最想要什么？”
年轻使者嘴唇抖了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想让我的国，还能活下去。”
这话一出。
猴族长老脸色稍稍变了。
修罗代表也沉默下来。
孙悟空点头。
“这就对了。”
“想活，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