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玲珑宝塔虚影第二道裂纹炸开的那一瞬,李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扑了半步,手掌死死托住那已经裂开的塔影,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天王威严,只剩下一种被人抢走命根子的慌乱。
“不可能……”
李靖喉咙发紧,声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塔镇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你一枪刺裂?哪吒!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哪吒站在火莲中央,肩膀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枪,看起来痛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火尖枪刺进塔心的时候,像是把自己的旧伤也重新捅了一遍。
陈塘关的风,东海边的血,剔骨时那一寸寸撕开的疼,全都顺着塔里的幻境涌了回来。
他疼得想骂娘。
可越疼,他反倒越清醒。
哪吒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金红色血迹,忽然笑了一声。
“妖法?”
他抬头看向李靖,眼睛红得厉害,嘴角却还扯着笑,“李靖,你这话说得真顺口啊!我不听你的,就是妖法;我不跪你的塔,就是魔性;我把自己的命往回拿一点,就是被妖猴蛊惑。”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火莲随着他的脚步铺开。
宝塔虚影立刻压了下来,像是不甘心这个被压了无数年的少年竟敢站直,塔底梵文一圈圈亮起,父名锁也跟着收紧。
哪吒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
李靖眼中立刻冒出一丝快意,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跪下!”
“你给我跪下!”
“我是你父亲!”
哪吒的膝盖又往下沉了半寸。
杨戬脸色一冷,三尖两刃刀已经抬起。
“别过来!”
哪吒猛地回头,额头青筋跳动,声音发哑,却很凶,“杨戬,这是我的锁!你敢抢,我跟你翻脸!”
杨戬的动作停住了。
哮天犬急得在旁边直刨地,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都有病啊?疼成这样还抢着自己扛?”
哪吒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冲哮天犬咧嘴一笑。
“狗兄,少废话。”
“谁是你狗兄!”哮天犬气得龇牙,可眼睛却盯着那座塔,生怕哪吒真的跪下去。
这短短几句话,让哪吒胸口那股快要憋炸的火稍稍稳住了一点。
他重新看向李靖。
李靖那张脸,因为怒火和恐惧扭在一起,已经不像是一个父亲,更像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徒。
哪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过去他怕这张脸。
怕这张脸冷下来,怕那座塔落下来,怕一句“逆子”砸下来,自己又得被所有人当成该被镇住的东西。
可现在,他发现李靖也会怕。
怕塔裂。
怕父名不管用。
怕他哪吒真的站起来。
“李靖。”哪吒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你知道我刚才在塔里看见什么了吗?”
李靖咬牙不答。
哪吒也没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说:“我看见陈塘关,看见东海,看见你举着塔追我,看见那些人指着我骂魔童。”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还看见这座塔里,不光有你的父名,还有佛门的锁,还有那些人怕我的声音。”
“愿魔童受镇。”
“愿恶子知孝。”
“愿三界太平。”
哪吒一字一句念出来,念到最后,眼神几乎烧了起来。
“他们怕我,我认。”
“我小时候混账,闯过祸,我也认。”
“可你们凭什么把这些怕,全部炼成锁,往我魂里钉?”
李靖嘴唇哆嗦了一下,仍旧嘴硬,“若不是你天生戾气,谁会怕你?若不是本王这些年镇着你,你早就——”
“早就什么?”哪吒忽然往前一压,火尖枪枪尖指到李靖面前,吓得李靖身边几个天将都往后退了一步。
哪吒盯着他,声音反而更轻了。
“早就杀了你?”
李靖脸色一白。
这句话一出,问法台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也微微一抖。
他是真的想过。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