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连着宝塔,一头连着李靖眉心,更深处则遥遥牵向西天灵山。
“灵山....”
太白金星低声喃喃,脸色难看。
李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
“这只是佛门赐宝因果,不是锁,不是....”
杨戬眼角血流得更急。
可他没有闭眼。
“若只是赐宝因果,为何你催塔时,它会压哪吒神名?”
“若只是护身佛光,为何能绕过天庭神职,直接镇三坛海会大神?”
“若只是法宝余韵,为何一端连着灵山香火?”
三问落下。
李靖一句也答不上来。
殿中仙神看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天庭神将的法器里,藏着佛门香火锁。
这已经不是父子之争。
这是佛门的手,伸进天庭神职里了。
玉帝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李靖。”
他声音像冰。
“朕再问你一次。”
“这座塔镇的,是儿子。”
“还是天庭正神?”
李靖跪在那里,嘴唇颤抖。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找不到了。
而就在所有人盯着佛锁时,哪吒心口的火莲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一缕赤金色的火,从极远处,沿着某种看不见的因果,悄悄落入塔影之中。
玉清符碎掉时,杨戬其实心里也疼了一下。
不是天眼的疼。
是心疼。
那枚符上有玉鼎真人的气息。
他从不否认师恩。
甚至在很多时候,师父两个字比天庭、比司法、比什么玉虚法统都要具体得多。
玉鼎真人会骂他。
会说他死脑筋。
会在他受伤时嘴上嫌弃,手里却把丹药塞过来。
会在他查案查到不该查的地方时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所以捏碎符的那一瞬间,杨戬没有痛快。
只有沉。
他没有断师徒。
可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南极仙翁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冷冷道:“杨戬,你碎玉清符,便是忤逆师门。”
杨戬抬头看他。
“这符,是玉鼎真人给我的。”
南极仙翁眼神一沉。
杨戬继续道:“我若有错,自会向师父交代。”
“但南极仙翁。”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肯退的硬。
“你不是我师父。”
这句话让凌霄殿骤然一静。
哪吒在塔影里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
“说得好。”
李靖气得手都抖。
南极仙翁的脸色也彻底冷了。
杨戬却已经不再看他。
天眼神光继续落下,把玲珑宝塔底部那道佛锁一点点剥开。
越剥,殿中诸神的脸色越难看。
因为他们看见了不止一条线。
佛锁连着李靖眉心。
也连着宝塔核心。
更隐晦的地方,竟还牵动过一缕天兵调令的痕迹。
太白金星看见那痕迹,脸色一下白了。
这就不是压哪吒了。
这代表佛门借李靖的塔,摸过天庭兵权!
玉帝的眼神也在这一瞬沉得可怕。
杨戬声音带着血气,却清清楚楚。
“陛下。”
“宝塔佛锁,不止压哪吒神名。”
“还曾借李靖托塔神职,牵动天兵调令。”
此话一出,李靖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胡说!”
他喊得破音。
杨戬看着他,眼神冷漠。
“是不是胡说,问法台一开,自会审。”
“可现在,证据就在这里。”
李靖终于不敢再看玉帝了。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塔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佛门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他?
不,或许告诉过。
只是他说服自己,那都是为了镇哪吒,为了三界安宁。
可如今被杨戬当众照出来,所有“为了三界”的说法,都像一张薄纸,被火一点就穿。
李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可能不只是执塔的人。
他也是被塔牵着的人。
哮天犬死死盯着杨戬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它能咬妖怪,能追邪祟,也能替主人挡刀,可这种时候,它什么都做不了。它只能看着主人把眼睛睁得越来越开,看着血顺着主人脸颊往下落。
它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破塔咬碎。
可它也知道,主人不让。
因为这一眼若不照完,哪吒身上的疼,就又要被那些人用几句“父子天伦”“佛门赐宝”糊弄过去。
哮天犬低低呜了一声,最后还是退到了杨戬脚边。
退得不远。
只要主人倒下,它一定第一个扑上去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