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让路之后。
裂隙深处，再无阻拦。
可孙悟空反倒没有立刻往前。
因为那股气息太重了。
重到连他这具补天石所化的肉身，都隐隐传来一种被山岳碾过的刺痛。
不是压在肩上。
而是压在骨头里。
压在道心里。
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要替洪荒大地背起一段早已腐烂，却始终无人敢碰的旧伤。
牛魔王跟在身后，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贤弟……”
“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不周旧影还邪门。”
罗刹女手中芭蕉扇血纹明灭，脸色也有些苍白。
“不是邪门。”
红云老祖轻声说道：“是太古老了。”
“古老到它不需要出手，只要存在，就能让后来者想起自己欠下了什么，又害怕自己会失去什么。”
蚊道人缩在后面，难得没有嘴硬。
她原本自恃血海本源，天不怕地不怕。
可此刻靠近不周地根，她竟有一种本源都要被碾碎的错觉。
龟灵圣母残魂悬浮在青光之中，冷冷道：“怕便退。”
蚊道人脸色一黑。
“老娘怕？”
“老娘只是觉得这地方晦气！”
孙悟空没有理会二人的斗嘴。
他一步踏出。
轰——！
裂隙尽头的黑雾彻底散开。
一截漆黑山根，横亘在虚无之中。
它并不高。
甚至称不上壮观。
可看到它的瞬间，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词。
脊梁！
盘古脊梁残痕！
那山根表面布满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有巫族怒吼、妖族哀鸣、众生哭喊、天道封痕交织流转。
漆黑山体之上，隐约有金色道纹缠绕。
那不是功德。
而是天道封锁！
它被封在此地无数岁月，不是因为无人发现。
而是因为无人敢取！
孙悟空刚一靠近。
嗡——！
不周地根猛地一震。
下一刻。
孙悟空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见花果山。
看见佛火从天而降。
看见一只只猴子惨叫着倒在山林之中。
小猴抱着烧焦的母猴尸体哭喊。
老猴拖着残腿想护住水帘洞，却被佛光碾成灰烬。
他看见牛魔王战死。
看见罗刹女被佛门镇压。
看见红云再次被围杀。
看见蚊道人被佛光炼成一滩血水。
看见龟灵残魂还未重归完整，便被西方再度封存。
看见英灵殿中的魂灯一盏盏熄灭。
看见众生道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到后来，三界史书之中再也没有“众生争命”四个字。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定论。
妖猴孙悟空，聚众作乱，妄立邪道，终遭天诛。
轰！
孙悟空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不是心魔。
也不是幻象。
他能感觉到。
不周地根没有骗他。
它只是把一种真实可能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可能会输。
花果山可能会灭。
道庭可能会成为后来者口中的又一场妖乱。
那些跟着他站起来的人，也可能因为他，死得更惨。
红云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
“孙道主。”
“若此物反噬太重，或可暂缓。”
牛魔王也沉声道：“贤弟，俺老牛不怕死，可若这东西真会牵连整座花果山，不如再想想。”
罗刹女点头。
“如今花果山刚稳住，不必急于一时。”
平心娘娘的声音，也在裂隙上方响起。
“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