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冰冷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开，吵得陆寻野有些偏头痛。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盯着西郊那片在短短几天内就被生生削平了半截的荒山乱石岗子。什么二级要塞，眼下看着其实就是个大一号的铁匠铺子。
几十个高耸的纯黑大烟囱这会儿正没日没夜地往外喷着滚浓的墨烟，那焦炭在富氧高炉里烧透了的恶臭，混合着生铁汁子的腥气，把京城西边的半个天空都熏得脏兮兮的。地上的泥沟里流淌着红彤彤的钢水，远远看去活像是在大地上扯开了几十条见血的口子。
“你他妈的！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砂模要用炭火烘干！烘干懂不懂？！浇筑的时候手别抖，你家婆娘生娃都没你抖得这么邪乎！”
陆哈鲁那公鸭嗓子在隆隆的鼓风机声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这汉子现在光着个半身，浑身上下被煤烟熏得跟个炭块没两样，那半边被老爹干尸抽肿的脸还没完全消肿，一呲牙，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拎着把没了锋刃的破斩马刀，正在对着几个工部派来的老铁匠吐口水。
“公爷！不是小人们不尽心啊！”一个花白胡子的大匠急得直拍大腿，两只布满了烫伤老茧的手在半空中乱舞，“这钢水太烈了！没有您姑苏运来的那种‘洗药水’去去杂质，大炮的管子一遇冷，里头全是一个个指甲盖大的小马蜂窝！今儿早上开炉三门，炸了两门，连铁炉子的盖儿都给掀飞了啊！”
空气里全是焦炭死磕后的硝烟味，刺鼻，且烫肺。
陆寻野蹲下身，从乱铁堆里捡起一截炸裂的精钢炮管。那断口参差不齐，翻着有些发青的冷光，在系统的视界里，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针尖大小的微小砂眼。
物理法则这东西，真是一点人情都不讲。没有系统商城里的高阶化学底子，凡间的铁匠以前只会打刀剑，你让他们突然去玩每秒几百米初速的现代化线膛炮，那几万斤的炸膛动能，当场就能把人炸成零件。
陆寻野没有靠系统凭空变出武器——那叫挂机面板，不叫大朱朝的钢铁咆哮。他把手里的钢渣随手一扔，从兜里摸出几张被汗水浸透了的纸头。
“哈鲁，把高炉底下的水车鼓风口给老子加宽三尺！让工匠们用碎石子在模具外头再打一层围堰，把出气孔留足了！”他拿手指头在纸上的高炉图纸上狠狠戳了戳，硬是把纸张戳出了个窟窿，“老子不管你们失败多少次，皇帝把黑冰台的家底都掏出来给咱们垫背了，三天之内，合格的炮管子要是拉不出十根，本侯亲自动手把你给当焦炭烧了！”
“得嘞！听公爷的！都给老子动起来！”陆哈鲁一刀背砸在旁边的生铁锭上，震得火星子乱飞。
这帮原本被连轴转逼得快要吐血的工部老铁匠，一听见有护国公的秘传蓝图指路，再加上薛蟠那呆子在后头用现银砸出来的赏钱，一个个眼珠子顿时又冒出了绿光。在这世道，神仙远在天上，手里的银子和火热的钢水才是凡人活命的真章。
陆寻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顺着满是碎铁屑的泥巴路，有些烦躁地往要塞后营的熔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