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话音落下,大观园废墟的阴影里,一阵古怪的金属撞击声同时响起。
陆哈鲁一抹脸上的血,提着那柄满是缺口的单钢刀站了起来。他身后,燕云十八骑像是一群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人人手里都端着一杆枪管还在隐隐发热的“陆家制”初代滑膛枪。
连带着薛蟠,这呆子也龇牙咧嘴地用一根断木棍撑着身体,歪歪斜斜地排在了横队里。五百玄甲军虽然人人带伤,但这会儿排起三列横队来,动作快得跟演练了千百遍似的。
“哗啦。”
五百杆黑洞洞的精钢枪管,同时平举,直指陈泰的脑门。
那些枪管里装的,可全是在姑苏用高级黑索金配方填进去的铅弹。刚才在正阳门长街上,这玩意儿一枪就能把修仙的傀儡打成血雾,现在对上凡间的肉体凡胎,威力只会更恶心。
陈泰身后的那些城防营士卒,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虽然没见过这玩意儿,可那铁管子里散发出来的、属于工业造物的冰冷毁灭气息,压得他们连拉弓的力气都有些使不上。
“陈泰,你看看是你的神威大炮快,还是本侯手里的火绳枪响。”
陆寻野猛地把尚方宝剑往地上一戳,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陈泰,眼神里的轻蔑浓得快要溢出来。
“本侯刚在天上把神仙给轰碎了。你拿这几门凡铁,也敢在这跟老子叫板?你开个炮试试,看本侯今天能不能把你的九族都给顺手抹了。”
场面在一瞬间死静下来。
一边是三千强弩、大朱朝立国百年的正规军;一边是刚弑了神、浑身带血、拿着跨时代热兵器的五百亡命徒。大观园的废墟上,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泰的汗水顺着头盔的面颊滑落,砸在泥地里。他知道,只要自己手里的刀往下一挥,今天这京城,就得流成一条血河。而他陈泰,大概率连第一轮齐射都活不下来。
“统领……开,开炮吗?”旁边的副将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陈泰的钢牙咬得咯咯响,那高举着的佩刀,愣是像有千斤重一样,怎么也劈不下去。
就在这两军对垒、一触即发的骨节眼上。
“咚——”
皇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苍凉,带着无尽暮气的钟声。
那声音极大,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整座京城上空嗡嗡回荡。
陆寻野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
“咚——咚——”
紧接着,又是连续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不多不少,整整九声。
九重哀钟。
国丧。
陈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原本握得死紧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了乱石堆里。他身后的三千城防营将士,更是“哗啦”跪倒了一片,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