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薄云,落在护国公府的残雪上。昨夜那场血战早已被仆从悄然收拾干净——断刃埋入后山,尸首焚于密窖,连青砖缝里的血渍都用滚水刷了三遍。唯有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陆寻野换了身玄青常服,墨玉簪束发,杀气尽敛。
他身后跟着的陆哈鲁,穿了件象牙白锦袍,腰系云纹玉带——那是陆家子弟的身份象征。只是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西羌太子,此刻低着头,脚步微顿,眼神里既有惶惑,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大哥……”他声音沙哑,“那些死士,毕竟是母后派来的。你真不怪我?”
陆寻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你是你,乌拉是乌拉。她要你死,我要你活。既然你是我带回来的人,你的命就归陆家管。她欠的账,日后我自会去西羌讨。”
陆哈鲁喉头一哽,没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进了后花园的暖阁。
阁内炭火噼啪作响,香烟袅袅。窗棂上还凝着未化的霜花,映着室内暖意融融。贾元春、林黛玉、史湘云和昭宁公主朱可卿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锅粳米粥,还有刚蒸好的蟹粉小笼。见陆寻野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兄长!”
“大哥,你可算忙完了!”史湘云第一个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陆哈鲁,“这就是昨晚那个差点被当成刺客的小狼崽子?”
陆哈鲁耳根一热,下意识往陆寻野背后缩了半步。
“别吓他。”陆寻野敲了下湘云的额头,语气却带着笑意,“这是哈鲁,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二弟。名字待朝廷准了再改,你们就当他是亲弟弟。”
贾元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昨夜吓坏了吧?既进了这个门,天塌下来也有你大哥顶着,我们几个姐姐,也不是吃素的。”
陆哈鲁怔住。在西羌,母亲只教他:太子不能示弱,示弱即死。从未有人告诉他——有人愿意替你扛天。
林黛玉递来一只暖手炉,声音清冷却不疏离:“拿着。手都冻青了,陆家不兴硬撑。”
“谢谢……姐姐。”他接过炉子,掌心一暖,连心口都松了几分。
“都坐下吃饭吧。”陆寻野落座,下人陆续端上早膳。
席间无人提西羌,也无人问过往。史湘云忙着给他夹菜:“尝尝这个松鼠桂鱼,可儿亲手做的!”朱可卿则拍他肩膀:“多吃点肉,草原汉子哪能这么瘦?”
碗里堆成小山,陆哈鲁低头看着,又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陆寻野——那人正慢悠悠喝粥,偶尔一个眼神就镇住想捣乱的湘云。
他忽然想起西羌皇庭的金案:四周奴仆跪伏,母后目光如刀,每一口饭都像在走钢丝。那时他连咳嗽都要忍着,生怕被说“失仪”。而在这里,湘云打翻了汤碗,可儿笑骂她毛手毛脚,元春递过帕子,黛玉轻叹一声“猴儿似的”——没人责备,只有包容。
这份寻常的喧闹,竟比任何王座都让他安心。
他猛地站起身,在众人惊愕中走到陆寻野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