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是圆满的。
《列子·天瑞》有言:万物有缺,极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天道有缺,无暇必毁。
所以,如果事事追求圆满,那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此,宁缺这般压着不去破境,一次两次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次数多了恐怕还是有碍于修行的。
毕竟,他又不是知命巅峰的修行者,需要压着境界担心被昊天关注。
长身而起,宁缺膝上的长剑仿佛被无形的细线操控着一般,平稳的悬在空中,以奇异的规律绕宁缺周身旋转了起来。
长剑刺破空气的嘶鸣声呼啸而过,道道银色流光自剑身花纹流转,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似乎要将空间都斩断一般。
天地元气被切割,被绞碎,被凝练为最璀璨的剑光,浮于剑身之上,带着磅礴浩瀚之力,在宁缺周身十丈范围内,闪电一般穿梭了起来。
片刻后,风雨骤歇,长剑悬于宁缺身前。被搅乱的天地元气化作清风徐徐吹过湖面,掀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嗡——
宁缺突然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悬于身前的长剑震动了起来。而后他一脸凝重的伏下身体眼睛闭了起来,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自远处牵引而来,似乎搅动了天地元气的运行规律,又似乎打乱了天地自然呼吸频率。
似隐似现的嘶鸣声在心湖荡漾,那似乎是利刃穿空从极远之地袭击而来的表象。
面色一凛,宁缺睁开眼睛扭头望去,双手交错结了几个手印,一道青蓝色大符瞬间出现在身前。
与此同时,悬于身旁的长剑闪烁着莹莹亮光,一缕缕沛然犹如昊天神辉的剑意升腾而起,在宁缺周身缭绕过后散入身前的大符中。
便见那到青蓝色大符,受了辉光的加持后,仿佛一下子增加了数倍的威力一般,原本看起来有些虚幻的大符凝实了几分。
将自己身体护住之后,宁缺方才将识海中不断激荡的念力荡出体外,自发的跟周身之外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一种冥冥中的触觉不断地向外延伸。
十里、二十里……一直到五十里外,宁缺终于亲眼“见到”了从山林至草甸穿空而过,惊扰了无数落叶的——清冷剑光。
剑光穿空而过,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洞,数十道剑光在其中飞速穿梭,朝着宁缺的方向极速前进着。
天际阴沉的铅云骤然被驱散,映出湛蓝的天空,恰如此刻宁缺的心。
一股莫名的战意勃发,大符缓缓在身前旋转,悬于身旁的长剑上有毫光绽放,吞吐不定起来。
呜——
那是剑光划破长空发出的凄厉声,好似有无边无际的天地元气裹挟在一起,凝练在那数十道剑光之上,以沛然不可阻碍之势轰然来袭。
宁缺心中凛然,全力催发念力,身前大符旋转的同时,凭空一拉,又一道大符好似被凭空复制了出来一般,逆势旋转了起来。
而后,宁缺借这两道按不同方向旋转的大符,牵引周身天地元气震荡不休,似乎要将方圆数十丈范围的天地元气彻底绞碎。
倏地,一道人影自远处飘然而来,跟在那数十道剑光之后,面无表情的朝宁缺看来。
“隆庆皇子?”宁缺心神一动,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嗤——
数十道穿空前进的剑光,携带着磅礴的剑势和力量袭来,但进入宁缺身前数百丈范围后,却仿佛像是进了泥沼一般,速度骤然大降。
不过,宁缺虽然将周围天地元气彻底搅乱,并且借着对天地元气的敏锐操控,进行本质上的掌握,但还无法将这个领域化作自己的绝对领域。
因此,那数十道剑光虽然速度骤降,但是上面所凝练的剑意,依旧牵引了一部分天地元气坚强的往前突进着。
剑光突破重重束缚,似乎淹没了刚刚晴朗起来的天空,掀起了道道涟漪,卷起一簇簇的黑云盖压而下。
宁缺身前一正一反一前一后旋转的大符,仿佛屹立于荒原无数年的山石建筑,经受了风吹雨淋,经受了四季侵袭。
咔嚓——
剑光落于大符之上,似有重重漆黑的裂缝产生,但天地元气无穷无尽,尽在宁缺掌控之中。
后方旋转的大符受此所激,闪耀出明亮的光芒,紧接着前方大符上那漆黑的裂缝便重新恢复了过来。
呼吸间,数十道剑光纷纷撞击在大符上,似乎能将这一道大符贯穿,但奇怪的是攻击过后,前面的那一道符幽然旋转了片刻后又恢复了原样。
跟在剑光之后徐徐而来的隆庆皇子,似乎没有再动手的念头,看着宁缺当下了这些剑光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隆庆皇子过来是想跟我切磋一番?”
见隆庆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宁缺心神微动身前旋转不休的大符散开化作云烟之气消散在大明湖畔。
但是悬在他身旁的长剑,剑身上的流光依然在不停地流转着。长剑不再震动,不再发出剑鸣,但是却上下起伏着,有无穷力量内敛其中,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洞玄境巅峰!果然不愧是能在书院后山快我一步的人。世人怕是都小觑了你这位书院的十三先生。”隆庆平静地说着,并未表现出对宁缺的敌意。
或者说,知道庄子周和宁缺的关系后,隆庆不可能像原剧情那般,事事针对宁缺了。
“我随时能够破境进入知命境界,现在只不过是压着境界多积累积累而已。”宁缺同样平静地回答,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袭来的剑光放在心上似的。
只是,悬在他身旁的长剑,依然上下起伏不定,随他的呼吸、心跳缓缓跃动。
“大唐果然人才济济,想不到一个边塞军卒,成为夫子的弟子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一跃成为天下顶尖的大修行者。”隆庆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脸上有几分唏嘘和萧索。
“你今天突然来找我,不会是为了说这个吧?”宁缺眉头紧皱了起来。
虽然他知道隆庆被自己那位深不可测的老乡收为了弟子,不太可能再对付自己,但打心底依旧对他有些排斥。
嗯,没错,绝对不是因为隆庆比他还帅的缘故。
“荒人南下,神殿发出诏令,如此大动干戈目的是为了天书明字卷!”隆庆平静地说。
“天书明字卷?西陵神殿觉得天书明字卷在这里?”宁缺看着隆庆,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天书明字卷现身荒原,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想必过不了几天,各国的修行者都会知道。”隆庆淡淡的说。
“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个,是因为你师父的缘故?”宁缺若有所思了起来。
隆庆沉默了片刻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一步迈出身形便来到数十米开外。如此,须臾之间,宁缺只能看到一个微小的背影,然后被弥漫的雾气遮掩。
“隆庆被庄大哥收为弟子,这种事情带来的影响似乎是极为深远的?”宁缺沉思着暗道。
作为西陵神殿的“光明之子”,隆庆主动将天书明字卷的消息透露给他。潜在意思或许是让他抢先一步找到天书明字卷。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所带来的改变,宁缺不知道西陵神殿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应对方法,但要么是隆庆很难再受到重视,要么就是西陵神殿有信心隆庆会心里向着他们。
等等——
燕国和唐国之间的关系?
宁缺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