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2)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放肆!”张守诚当场呵斥,“陛

方炎不看张守诚,只看着赵天德,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臣是一名铁匠,铁匠的职责是打好每一块铁。臣打的千里火铳,确实威力极大,但这个‘威力’,恰恰是陛下需要的。如今北境蛮族屡屡犯边,六万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若臣的千里火铳能装备边军,我大乾将士何惧蛮族铁骑?”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像炸开了锅。

装备边军!

方炎这是把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赵天德——不是我要造这玩意儿,是边关需要它。不是我自己想造,是六万将士在等着它救命。赵天德你杀了我可以,但边关那些用血肉之躯守国门的将士,若知道一个能帮他们多活几秒的东西被你们君臣联手毁了,他们会怎么想?

赵天德的脸色变了又变,眼角微微抽搐,眸子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张守诚急了:“陛下莫要听他巧言令色!此人——”

“够了。”赵天德挥了挥手,制止了张守诚的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方炎,目光里意味复杂。

方炎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朝堂陷入死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大皇子的眼神闪烁不定,二皇子依旧不动声色,赵国公的脸色阴晴不定。

“退朝。”

这是赵天德的最终决定。

没有奖赏,没有升官,没有处置。一切照旧。

但所有人都知道,方炎这一局,赌赢了。

散朝之后,方炎走出宫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李清寒等在外面,身边跟着几个禁军甲士。她看到方炎的那一刻,眼中的紧张微微散了,但嘴上依然冷淡如常:“没死?”

“差一点。”方炎咧嘴笑了笑,满口白牙在夕阳下闪着光。

李清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过去。

“喝口水,解解乏。”

方炎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水甘甜清凉,是山泉水,想必是她一早去城外接的,来回近十里路。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偏过头看她。夕阳把她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一向冷硬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温柔。

这世上的温暖有很多种,但有一种特别珍贵——是在你明知前路凶险难测的时候,有人默默地为你准备了一壶水,等着你平安归来。

“李清寒。”方炎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

“嗯?”

“等我哪天真的把那个千里火铳做成了边军的制式装备,我带你去北境。看看长河落日,看看大漠孤烟。”

李清寒偏过头去看渐落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耳根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风:“你先活着走出京城再说。”

方炎被她这副从不肯直言的别扭模样气笑了。

回军械监的路上要穿过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街巷中熙熙攘攘挤满了贩卖杂货的商贩和卖艺杂耍的艺人。熙攘的人潮中,方炎和几个禁军甲士被冲得七零八落,有几个禁军被人群隔在了后面,只有李清寒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不离。

方炎正看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出神——前世的时候他就爱吃这玩意儿,酸甜可口,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忽然李清寒的手臂猛地撞了他一下,力道大得让他肩胛骨一阵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就感觉腹部被一道尖锐的东西顶住,低头一看,竟是一支寸长的小箭!

“低头!”

李清寒冷厉的低喝在耳边炸响,紧跟着一柄短刀从他头顶贴着发丝扫过,只听“叮”的一声,一支从人群中射出的冷箭被她精确格开。

刺客!

方炎心头一惊,本能地循着暗器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几个身影正在飞速退去,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利刃。

“禁军!”李清寒一声厉喝,腰间短刀出鞘,刀锋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直接就朝着那几人追了过去。

但她的脚刚迈出去半步,就猛地停住了。

因为更多的刺客出现了。

这是一个精心设下的局。街边的杂耍艺人、卖货的小商贩、那些混迹于人群中的乞丐——在这一刻同时撕下了伪装。不知什么时候,方炎和李清寒周围已经围了整整一圈的刺客,少说有十五六人,个个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像训练有素的狼群般将二人层层包围。

“杀了打铁的!”一声低沉的号令从人群中传出。

李清寒咬了咬牙,把方炎护在身后,两柄短刀一正一反,展开了一套精绝的刀法。她出手极快极准,刀刀直取要害,不到三息之间就击退了三个刺客,但更多的人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刀剑碰撞的铿锵声越来越密集。

“退!”方炎忽然死死抓住李清寒的手腕,“往巷子里退!在开阔地带人太多,我们吃亏!进巷子就能逼他们单打独斗!”

李清寒没有犹豫,立刻带着方炎且战且退,向街边一条窄巷撤去。他们刚刚退入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几个被冲散的禁军甲士终于骑着马杀到,冲散了外围的刺客。

禁军一来,刺客们立刻溃散逃逸,消失在人群中如鸟兽散。

李清寒的右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沿着小臂一直流到指尖,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她浑然不觉疼痛,低着头在几个倒地的刺客身上翻找,搜出一块铜牌攥在手里看了片刻,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大皇子府的人。”她把铜牌翻过来,底部的铭刻花纹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八宝云纹,民间不允铸,只有诸王府的私兵才有资格用。所有的王府私兵中,只有大皇子的私兵用的是八宝云纹铜牌。”

方炎看着那枚铜牌,看着上面繁复精美的刻纹,忽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想活着,想安安静静地打铁,把一个个铁疙瘩锤成有用的器物,锤成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利器。但在这里,在权力游戏的漩涡中心,他连活着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变得无比艰难。

赵承乾之前暗偷,今天明杀——大皇子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而赵天德呢?这位皇帝陛下会为他的臣子主持公道吗?还是会装聋作哑,继续压着折子,继续把事情拖下去?等方炎死了,大狙的制造技术消失了,也就没有争抢的必要了。那把龙椅上的主人,或许乐见这种平衡——一个不受任何人掌控的可怕杀器消失,对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方炎想起自己前世看到过的史书,帝王心术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制衡。谁都不能太强,谁都不能一家独大。大皇子如果有了大狙,二皇子、三皇子就再也没有与他抗衡的余地,赵天德的平衡之术就会彻底失效,而没有了平衡的朝堂,对皇帝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牺牲方炎,就是赵天德最终可能采取的办法。

这就是帝王。

想到这些,方炎的心绪愈发低沉。

李清寒从腰间的包袱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布条,咬着一端,用牙齿和右手配合着把受伤的手臂包扎好。她看到方炎眼中的阴翳,语气难得地放得很轻很轻:“别想太多。活着最重要。”

方炎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面如寒霜、但眼中带着一丝温暖的女子,胸腔中忽然涌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动,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想告诉她——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

“去我那儿吧。”方炎撤回了手,换了个平淡的语气,“今晚不会太平,你那地方禁军的人太多太杂,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安插的眼线。我那个破地方虽然寒酸,但胜在偏僻。”

李清寒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方炎把李清寒带到自己在军械监后面小院时,夜已经深了。几个禁军甲士在院外围了一道人墙,确保不会有任何刺客有机会渗透进来。

方炎生了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半成品的枪管架子架在火上烤。李清寒坐在火堆对面,被烟火熏得眯了眯眼,却一声不吭。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大皇子的?”方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清寒浑身一僵,眼神骤然凌厉,像是被人戳中了七寸的长蛇。

“别紧张。”方炎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在他们中间跳跃不定,“禁军副统领是天子近臣,按理说应该是赵天德的忠犬。但刚才那些刺客出现的时候,你喊的号令是‘保护方大人’,而不是‘拿下刺客’。你追出去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追捕凶手,而是搜尸体灭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李清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在替大皇子擦屁股。”

李清寒没有说话,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慌乱,这是方炎认识她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看到。

方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早在他第一次入京的时候,他就从系统的隐藏界面里读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秘密:李清寒,原名李婉儿,大皇子赵承乾的养妹,自幼被安插在禁军中,是大皇子安插在赵天德身边最深的一枚暗桩。

他手里有系统,有铁匠铺模拟器,有方氏祖传的锻造秘籍,还有一些——连赵天德都想象不到的底牌。

比如,那个人工智能辅助系统,能通过数据分析推理出人的身份和动机。

比如,他这三个月来,暗地里造出的远不止一柄大狙。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在打造大狙的同时,也偷偷打了一把小型手弩,藏在了短褐的内衬里,贴身放着。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溅了他们一身。方炎看着对面的李清寒,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汪平静的湖水:“赵承乾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李清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方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监视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找到大狙的全部图纸和技术细节,必要时……除掉你。”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方炎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飞了栖息的鸟雀。

李清寒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连火堆的燃烧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夜巡梆子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她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另一种活法。”

方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得眼眶微微发热。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刀子更锋利,比毒药更致命,它们没有任何实质的形体,却能在人心中凿开一道口子,让光透进来,让人从一个泥潭中脱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比如信任。

比如善意。

比如……一个人的真诚。

“我饿了。”李清寒忽然站了起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耳根的红出卖了她,“你这里有什么吃的?”

方炎看着她走到柜子前翻找食物的背影,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很好。

这个女子的铠甲,在一点一点卸下来。

【悬念·暗度陈仓】

接下来的十天,风平浪静。

赵天德没有追究刺杀的事,方炎也没有再提,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朝堂上死水一潭,三个皇子各怀心思,禁军的人手撤了大半——赵天德不知道是觉得刺客不会再来,还是觉得方炎死不死已经无关紧要。

但方炎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通常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方炎没有闲着。他白天在军械监照常打铁,夜里回到小院却在做一件更加疯狂的事情——他的系统的锻造技能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解锁了一张更复杂、更可怕的设计图。

那张图纸上画着的东西不是枪,而是一尊铁炮。

不是大狙那种单兵武器,而是能轰塌城墙、撕裂敌军阵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赵天德在皇宫里安安稳稳坐龙椅的日子,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那三尺厚的城墙和三千禁军的血肉之躯。但如果城墙在大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呢?

这就是方炎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如果赵天德、赵承乾或者任何一个人想杀他,他就会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怒火。

李清寒每天都会来,借口是“巡查军械监的安全”,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禁军副统领的管辖范围在皇宫,在京城各处,唯独不在方炎的军械监。但她想来,方炎也不拦着,甚至有些……期待。

她的伤好得很快,毕竟是习武之人,底子好,加上方炎每天都会用打铁剩下的一些边角料给她磨一些小东西——一颗光滑的铁珠,一片薄如蝉翼的铁叶子,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李清寒每次都收下了,贴身放好。

方炎说:“等以后你老了,可以拿这些东西跟你的孙子孙女说,‘这是你爷爷当年给我打的’。”李清寒狠狠瞪他一眼,耳朵根红得像被火烤过。

这是方炎穿越以来最平静的几天。

但第十一天的夜里,李清寒没有来。

方炎等到了三更,她还是没有来。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起身去了禁军的营房。值夜的士兵说副统领今日未曾来当值。

他的心沉了下去。

方炎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悄悄翻过营房后面的围墙,沿着李清寒平日来他院子的必经之路找过去。走到一半时,他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小巷的拐角处有一个暗色的印记印在墙壁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血。

有人在这里打斗过,然后被迅速清理干净。李清寒是高手,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在她身上留下血迹并且带走她的人,必定是更厉害的角色。

方炎蹲下身查看地面痕迹,夜露打湿了青石板,但他仍能隐约看出拖拽的痕迹延伸向巷子深处,消失在转角处。

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

系统在此时跳出一条新的提示:【警告:李清寒生命体征出现异常——】

后面的话方炎没看完,因为巷子深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是脚步声。

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

方炎贴墙而立,伸手摸向腰间的铁锤。

月色下,几道人影缓缓从巷子深处走出。为首的那人一身墨色锦袍,腰间佩玉,步履从容,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平静而寡淡。

赵承璧。二皇子赵承璧。那个在朝堂上始终一言不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的二皇子。

方炎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草芥,他是棋子,他是争储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的卒子,所有人都想争夺他、利用他、吃掉他。大皇子赵承乾想杀他灭口,三皇子赵承璋在朝堂上借刀杀人,而二皇子——这个最安静、最深藏不露的竞争者,选择了最直接的策略:劫持他身边最重要的人。

李清寒。

“方大人。”赵承璧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春风,和那张在朝堂上如老僧入定的脸一模一样,平静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底气,“夜凉了,不在房里休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方炎手里的铁锤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她在哪?”

“她?”赵承璧微微歪头,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李清寒。”方炎一字一句,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即将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岩浆,“你把李清寒怎么了?”

赵承璧轻轻笑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抛向方炎。

那是李清寒的短刀。刀鞘上还沾着血。

“令妹在我那里做客,方大人不必担心。”赵承璧的语气依旧温文尔雅,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礼貌,“不过令妹的性格实在太倔,好言好语请不动,我只能让手下的人用了些……强硬的手段。”

令妹。

方炎的眼神骤然凝固,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被冰冷的东西浸透。

赵承璧知道李清寒是大皇子安插的暗桩。不——他不是知道,他是由此推导出了整个局面。大皇子的耐心耗尽了,派养妹李清寒来接触方炎、监视方炎、必要时除掉方炎;而赵承璧一直在旁等待、观察、算计,直到李清寒在方炎的真诚面前一点点松动了立场,他才看出这个看似最稳固的“棋子”已经变成了“变数”。

然后他出手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三股势力的斗争已经进入僵局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认为方炎已经暂时安全的时候,赵承璧选择了最精准的切入点——瓦解方炎的精神支柱。

“方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赵承璧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有某种东西在微微发光,那是胜券在握的把握,是不可一世的笃定,“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令妹自然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不仅如此,我还可以保你们安全离开京城,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

“什么条件?”

赵承璧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把铁锤上,月光下那目光极其贪婪,像饥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把你造大狙的技术……全部交出来。”

方炎沉默了。

小巷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夜风吹动枯叶的声音。

方炎攥着铁锤的手缓缓松开,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酸胀感。他望着赵承璧那张始终温和得体的脸,想起了李清寒。那个血淋淋的夜晚,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把刺客挡在他身前;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她用水囊里清凉的泉水润湿他干涸的喉咙;那个在火堆前卸下所有戒备、说出“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的她——他在这个铁血皇权、冰冷世道里遇到的最后一抹温暖。

方炎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眼底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好。我给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但你记住,赵承璧——这东西不是用来保你上位的,它是用来炸掉你这座金銮殿的。”

说完,他抓起地上的短刀,转身大步走向巷子深处。身后传来赵承璧阴鸷的声音——

“方炎,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方炎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刮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重锤砸在铁砧上。

“这个世道,有太多人想掌握超越时代的力量,但他们从来不会去想,那些东西给这个时代带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夜风中传来打更人沉闷悠长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赵承璧望着那个消失在月色中的身影,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笃定。

“去,告诉太子殿下——”他对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就说……方大人回心转意了。”

夜风穿过京城的街巷,裹挟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吹进军械监后面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院里的火堆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死灰中明灭。

那把半成品的铁炮静静地蹲在院角的暗处,像一头尚未苏醒的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积蓄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天快亮了。

但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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