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炎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那天早上多看了一眼那块玄铁。
准确地说，是那块被皇帝陛下当作废铁扔在打铁铺角落、足足三百二十斤重的天外陨铁。
“方炎，朕命你三日内打出一柄绝世神兵，否则提头来见。”
彼时方炎正蹲在铁匠铺门口啃烧饼，闻言差点没把饼子喷出去。他抬头一看，龙袍加身的皇帝赵恒正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禁军和太监，那排场大得像要来抄家。
“陛下……”方炎咽了咽口水，“小的就是个打菜刀的铁匠，您让小的打神兵？”
“朕听闻你祖上曾为太祖打造过佩剑，手艺传承三代，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行了？”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炎心说我祖上还给太祖打过马桶搋子呢，您要不要也来一个？但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只能苦着脸应了下来。
三日后交不出神兵是死，造反也是死，方炎蹲在那块陨铁面前，忽然觉得这铁疙瘩比棺材还像棺材。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叮！系统激活。检测到宿主面临绝境，现发放新手大礼包：高精尖武器图纸一套。备注：本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方炎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凭空浮现的虚拟界面。那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闻所未闻的武器图纸，从手枪到狙击枪，从榴弹发射器到微型导弹，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这是啥玩意儿？”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现代单兵武器系统，请宿主尽快选择可制作的武器。检测到当前环境材料：天外陨铁X1，优质精钢X50，火药原料若干。推荐制作：AWM狙击步枪。”
方炎盯着那张图纸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嘴角渐渐咧到了耳后根。他狠狠一拍大腿：“干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炎把自己关在打铁铺里，废寝忘食地捣鼓着。禁军统领派来的监工每天趴在门缝上看，只见里面火花四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昼夜不息，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方炎的怪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监工回去禀报。
皇帝摆了摆手：“只要他能打出神兵，疯了也随他。”
第七天清晨，方炎终于推开了打铁铺的门。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亮得吓人，手里抱着一杆奇形怪状的长物——漆黑的枪身，修长的枪管，上面还架着一个圆筒状的瞄准镜。
“陛下，成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坐龙椅，饶有兴致地看着方炎献上来的“神兵”。那东西黑不溜秋的，既没有宝剑的寒光，也没有宝刀的气势，倒像是根烧火棍。
“这就是你打了七天七夜打出来的东西？”皇帝皱了皱眉，“朕要的是神兵，你拿根铁棍来糊弄朕？”
武将行列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镇北大将军赵猛站了出来，声如洪钟：“陛下，末将看这小子就是个骗子！这玩意儿别说砍人了，拿来当烧火棍都嫌硌手！”
方炎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这是他专门打造的狙击弹，弹头用陨铁核心锻造，比普通精钢硬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咔嚓一声把子弹推入枪膛，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几个武将微微一愣。
“陛下稍安勿躁，且看此物威力如何。”方炎转身望向殿外，目光锁定了远处城墙上的一面旗帜，大约三百步开外。
他端起狙击枪，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压住了那面旗帜的旗杆。屏息，扣动扳机——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朝堂上炸开，所有人都被吓得一哆嗦。几个文官直接瘫坐在地，武将们的手本能地按上了刀柄，就连皇帝都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三百步外，那面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旗帜轰然坠落。而子弹的去势未减，又连续穿透了城墙上的三层砖垛，最后深深嵌进了城墙的石缝里，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朝堂上一片死寂。
方炎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淡定地转向皇帝：“陛下，此物名为——龙威震天铳。一铳既出，千米之内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不是臣吹牛，您就是把当世所有武林高手绑一块儿，也扛不住这一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整个朝堂炸了锅。
文官们面色煞白，武将们双眼放光，太监总管福安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而龙椅上的皇帝赵恒，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先是惊骇，然后是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方炎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上。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当即就要封方炎为神机营总教头，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方炎还没来得及谢恩，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陛下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正从武将行列中大步走出。方炎认出来了——李清寒，大梁朝唯一的女将，镇北侯之女，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领兵击退北狄十万大军，二十岁被封为镇远将军，是整个朝堂上最年轻、也最耀眼的存在。
“哦？李将军有何见解？”皇帝问道。
李清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方炎，声音冰冷：“陛下，此物威力太过骇人，若广为流传，天下必将大乱！若是落入北狄细作手中，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方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李将军这话说的，您手里那把刀不也是杀人利器？按您的逻辑，所有兵器都该销毁了？”
“你懂什么！”李清寒厉声道，“刀剑再锋利，也要靠人近身搏杀，凭的是真本事！你这邪物相隔数百步便能取人性命，连三岁小孩扣动扳机都能杀人，这不是兵器，这是妖物！”
“妖物？”方炎乐了，“李将军，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分明是我呕心沥血打造的神兵，怎么就成妖物了？您要是觉得它不行，咱俩比划比划？”
李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剑通体雪白，剑身上仿佛有寒气流转，正是赫赫有名的“霜寒剑”。她随手一挥，剑气激荡，三丈外的一块青砖应声而裂。
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传说中的剑气外放，先天境界的标志！要知道整个大梁能达到先天境界的武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李清寒才二十二岁！
方炎也愣了愣，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李将军好身手，那您看看这个。”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朝殿外无人的空地扔了出去。
“轰隆——”
巨响过后，地上炸出一个两尺深的坑，碎石飞溅，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李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炎拍了拍手，轻描淡写地说：“这叫掌心雷，小的威力就这么大。您猜猜，我要是把同样的火药装进炮弹里，用特制的火炮打出去，一炮能轰塌多厚的城墙？”
朝堂上再次陷入死寂。
李清寒死死盯着方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方炎读不懂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皇帝赵恒却哈哈大笑起来，从龙椅上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方炎，朕要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朕要你把这些东西全部量产，朕要打造一支无敌火器部队，朕要——”
“陛下！”这回轮到方炎急了，“您先别激动，这东西量产不了啊！核心技术材料都是那块陨铁，陨铁就一块，用完了就没了！”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清寒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
但方炎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方炎摸了摸下巴，“如果给臣足够的时间和材料，臣倒是可以研究一下简化版的。威力会小很多，大概也就打个几百步，炸个墙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皇帝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李清寒的眼睛却沉了下去。
当天夜里，方炎躺在皇帝赏赐的豪宅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倒不是认床，而是总觉得窗外有道影子在晃。他猛地坐起来，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枪——这是他给自己打的防身利器，比狙击枪小得多，但威力同样不俗。
“别动。”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炎僵住了。他能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剑刃正贴着他的后颈，而持剑之人的呼吸声微不可闻，显然是个高手。
“李将军，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串门？”方炎强作镇定。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方炎，我来只为一件事。把你所有的图纸和成品交出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凭什么？”
“凭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李清寒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你以为皇帝是在重用你？你错了，他是在利用你。等你把这些东西全部造出来，你的死期就到了。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去，天下将永无宁日！”
方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李将军，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天真无邪的傻白甜似的。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
“再说了，”方炎慢慢转过头，不顾颈间剑刃的寒意，直视李清寒的眼睛，“您觉得我是个威胁，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造这些东西，北狄的铁骑谁来挡？大梁的边关谁来守？您一个人？您挡得住十万大军吗？”
李清寒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
“我造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皇帝，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方炎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只是一个铁匠，我只会打铁。但我不甘心看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被外族欺凌，不甘心看着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刀山火海。”
“这些武器确实危险，但危险的不是武器，是人心。我能造出杀人的武器，也能造出保护人的武器。关键在于，掌握武器的人想做什么。”
沉默良久。
李清寒缓缓收回了剑，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方炎，你记住。我会盯着你的。如果你有一天越过那条线，我会亲手杀了你。”
“李将军，”方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您今晚来这一趟，皇帝知道吗？”
李清寒的身形明显一僵。
“您这是抗旨不遵啊，”方炎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要是让皇帝知道您想私吞我的图纸，您猜他会怎么想？”
李清寒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别紧张，”方炎举起双手，“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李将军忠君爱国，我方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分得清好歹。您放心，这些图纸，我不会给任何人。”
李清寒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她什么也没说，纵身跃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方炎望着空荡荡的窗口，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清寒并未走远。她站在对面屋顶的阴影中，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方炎房间里透出的微光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
而在皇宫深处，皇帝赵恒同样没有入睡。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舆图，手中把玩着方炎献上来的那颗子弹。烛火跳动，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方炎……李清寒……”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那是北狄王庭的位置，“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形，像野草一样疯长。
夜深了，整个皇城陷入沉睡。但方炎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暗流
方炎原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在铁匠铺里平淡地度过，每天打打菜刀、修修锄头，偶尔给官老爷们打几把像样的刀剑，挣点银两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但老天爷显然不这么想。
自从那把“龙威震天铳”在朝堂上一鸣惊人之后，方炎的日子就没消停过。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敲门，有来拜师的，有来求购武器的，还有来套近乎拉关系的。最离谱的是户部尚书的二公子，居然扛着一箱子金条来找他，说要订制一把能打死北狄单于的神器，价钱随他开。
方炎二话没说，把这位公子哥儿轰了出去，附赠一句“你当老子是职业杀手吗”。
但有些人是轰不走的。
比如神机营的孙老将军。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将已经在方炎家门口蹲了三天了，每天就带个马扎一壶茶，从早坐到晚，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等在产房外的准爷爷。
“方小子，你就给老夫造一门炮呗，就一门！”孙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倔劲儿，“老夫在边关守了四十年，眼睁睁看着多少好儿郎死在北狄人的铁骑下。你要是能让老夫带着那东西上战场，老夫给你磕三个响头都行！”
方炎靠在门框上，看着老人家花白的头发和浑浊却炽热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孙将军，”方炎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给您造，是真没材料。那块陨铁就那么多，造了一把枪就所剩无几了，剩下的那点我还得留着做研究，实在匀不出来啊。”
孙老将军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像熄灭的烛火。
方炎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松口。但就在这时候，系统适时地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提示：陨铁虽是极品材料，但并非不可替代。系统建议宿主研究中低端火器制作技术，利用现有铁矿、铜矿、硝石等资源，同样可以制造出具有实战价值的武器。是否需要查阅相关图纸？”
方炎的眼睛猛地亮了。
“系统，你是说……可以用普通材料？”
“当然。AWM狙击步枪采用陨铁材料是为了最大化性能，但普通的火绳枪、燧发枪、前装火炮等武器，完全可以用普通钢铁制作。虽然威力和精度会有所下降，但对付北狄的骑兵和步兵绰绰有余。”
方炎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他一把抓住孙老将军的手：“老爷子，您别急！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给您整出一批好东西来！”
孙老将军愣了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天工夫，整个皇城都知道了方炎要造新武器的消息。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方炎是当世鲁班，有人说他是妖孽转世，还有人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专门来拯救大梁的。
方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已经把自己关进了皇帝特批的新工坊里，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系统提供的图纸。工坊很大，足有五间屋子打通，里面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皇帝还特意调拨了二十名工匠听他差遣，这些人都是工部最好的铁匠和木匠，手艺没得说。
但方炎很快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些工匠的手艺确实好，”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但是他们不懂火器的原理啊。我总不能手把手教他们造枪吧？那得教到猴年马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