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最近很苦恼。
皇帝陛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三天两头往铁匠铺跑，每次来都对着那根已经被拆解的“大狙”残骸发呆，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走火入魔的老学究。
“铁柱啊，”皇帝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他，“你再给朕手搓一个呗？”
赵铁柱翻了个白眼。
他一个堂堂二十一世纪军工材料专业的研究生，穿越到古代就算了，被系统绑定打铁也就算了，上次随手搓了把狙击枪出来已经是系统bug级的意外了。现在皇帝天天缠着他要枪，这不是为难他吗？
“陛下，”赵铁柱指着墙角那一堆废铁，“您看看，上次那玩意儿用了多少精铁？咱们这破铺子的库存全搭进去了，连根钉子都搓不出来了。”
皇帝大手一挥：“朕给你调！要多少有多少！整个大梁国的铁矿都归你使！”
赵铁柱嘴角抽搐。
这位皇帝陛下叫朱由桓，登基三年，年号永安。按理说这时代的皇帝应该忙着批折子、斗权臣、应付外敌，可这位倒好，自从见识了狙击枪的威力，直接把朝政扔给内阁，一头扎进了军械研究的大坑。
“陛下，”赵铁柱苦口婆心地劝，“您是一国之君，不该天天窝在我这破铺子里。那玩意儿就是个意外，我现在也搓不出来啊。”
“不可能！”朱由桓瞪大眼睛，“你上次明明……”
“上次是上次，”赵铁柱打断他，“那次我喝醉了，现在清醒了，反而不知道咋弄的了。”
这是实话。
穿越时绑定的【大匠师系统】平时就给他一些基础打铁技能，比如淬火、锻打、金属配比之类的。上次能搓出狙击枪纯粹是因为他酒醉后误触了系统的隐藏机制——【思维具现化】。简单来说，就是脑子里想什么，手就能搓出什么。
但他现在清醒了，这个机制反而激活不了了。
朱由桓不死心：“那你再喝醉一次呗？朕让人搬十坛御酒来！”
赵铁柱：“……”
这人是不是当皇帝当傻了？
“陛下，”赵铁柱耐着性子解释，“这种东西不是靠喝酒就能解决的。您看啊，一把枪涉及到的知识太多了，冶金、弹道学、火药配比、精密加工……这里面随便拎出来一项，都够一个国家的工匠研究一辈子的。”
朱由桓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是你上次连图纸都没画，叮叮当当一晚上就搓出来了啊。”
赵铁柱噎住了。
好吧，他确实没法解释。系统这种事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正说着，铺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报——！”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从马背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冲进铺子：“陛、陛下！北境急报！北狄十万大军南下，镇北将军战死，三座城池一夜之间失守！”
朱由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接过军报快速浏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铁柱，”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北狄人破城后屠了三座城，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赵铁柱沉默了。
他穿越来这大梁国也有半年了，听说过北狄的凶残，但“屠城”这个词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你那个东西，”朱由桓指了指墙角的废铁，“能守城吗？”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灰色的【思维具现化】技能，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军工实验室里画过的那些图纸，想起那些冰冷的金属部件组合在一起时发出的致命声响。
“能。”他说。
朱由桓眼睛一亮：“那你……”
“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人手。”赵铁柱打断他，“而且我需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打完这一仗，您老老实实回去当您的皇帝，别再来烦我了。”
朱由桓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赵铁柱开始了他在古代最疯狂的一次“军备竞赛”。
朱由桓直接把他所在的县城划为军事禁区，从京城调来三百名御用铁匠和两千名民夫，一切听从赵铁柱调遣。户部、兵部的官员排着队来报到，个个毕恭毕敬，毕竟这是皇帝陛下亲自盯的项目，谁也不敢怠慢。
赵铁柱的第一项任务不是造枪，而是炼钢。
这个时代的铁器含碳量极高，杂质多得像芝麻饼，根本没法用来制造精密枪械。他需要的是现代意义上的碳素钢，甚至是合金钢。
“李大人，”赵铁柱对着户部侍郎李明远展开一张草图，“您看看这个，能凑齐吗？”
李明远凑过来一看，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锰？铬？镍？”他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东西？”
赵铁柱挠了挠头。对哦，这个时代的人哪懂元素周期表？
“这么说吧，”他换了种说法，“我需要一种特殊的矿石，颜色发灰带点绿，质地脆，砸开有金属光泽。还有一种银白色的软金属，比铁轻，不容易生锈。另外就是普通的铁矿，但含量要高的那种。”
李明远擦了擦汗：“下官尽力去找。”
找了三天，还真找到了。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些矿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锰矿、镍矿、铬铁矿——虽然品位不高，但能用！这个时代的地质条件居然把这么多好东西都暴露在地表，简直是天助他也！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铁柱几乎是住在炼钢炉旁边。
他用系统的【材料分析】技能反复测试配比，终于摸索出了一套适合古代条件的“土法合金钢”工艺。说白了就是用铁矿掺入一定比例的锰矿和镍矿，在高炉里反复熔炼、脱碳、渗碳，最终得到一种性能远超这个时代任何金属的合金钢。
第一批钢锭出炉那天，朱由桓亲自到场观摩。
赵铁柱拿起一块钢锭，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钢锭纹丝不动，铁砧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全场寂静。
朱由桓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这比上次那根铁棍还硬？”他结结巴巴地问。
赵铁柱得意地笑了：“上次那个只是普通精铁，这个是合金钢，硬度差了至少三个数量级。”
朱由桓听不懂“数量级”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赵铁柱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
有了好钢，赵铁柱开始着手制造真正的杀器。
他首先设计的不是枪，而是炮。
准确地说，是一门轻型迫击炮。
原因很简单：狙击枪的精度要求太高了，在没有现代加工设备的情况下，他实在没信心搓出一把能稳定击发的步枪。但迫击炮就不一样了，这种曲射火器的公差要求相对宽松，而且杀伤力巨大，尤其适合用来打击城外的敌军集群。
赵铁柱把系统里的【图纸库】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一份最适合当前条件的迫击炮设计图——六十毫米口径，炮管长度一米二，最大射程两公里，射速每分钟四到五发，炮弹重约两公斤。
关键是，这个设计不需要膛线，滑膛就行，加工难度直线下降。
赵铁柱画好图纸，召集三百名铁匠开会。
“诸位，”他用木炭在地上画出分解图，“我们需要造这个东西。炮管、底座、支架、瞄准具，四个部分，分开打造，最后组装。”
铁匠们面面相觑。
“赵师傅，”一个老铁匠举手问道，“这个……炮管中间是空的，这么细长，怎么锻打？”
赵铁柱早就想好了对策：“不用锻打，用铸造。”
他设计的工艺是用失蜡法铸造炮管。先用蜡雕刻出炮管的形状，外面包裹泥浆烧成陶壳，然后加热使蜡融化流出，最后将钢水浇注进去，冷却后敲掉陶壳，一根精密的炮管就成型了。
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全是坑。
第一批浇注的炮管全部报废，有的有气孔，有的缩松严重，有的干脆就是歪的。赵铁柱不得不反复调整钢水的配方和浇注温度，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才搞出一根合格的。
朱由桓看着那根光洁锃亮的炮管，激动得像个孩子：“铁柱，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赵铁柱竖起两根手指：“两里地。”
“两里？！”朱由桓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投石机也就打个三四百步，两里地那可是将近一千步啊！
“不过，”赵铁柱话锋一转，“这只是炮本身，真正厉害的是炮弹。”
他带着朱由桓走到后院，指着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铁疙瘩。
那些炮弹呈泪滴形，尾部带着四片小小的尾翼，看起来像一只只铁铸的蝌蚪。
“这个叫尾翼稳定式炮弹，”赵铁柱拿起一颗，像讲解员一样介绍，“发射后尾翼会让它保持飞行稳定，不会乱翻跟头。内部填充的是改进后的黑火药，爆炸威力是普通火药的十倍。”
朱由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试探着问：“那……能炸死人吗？”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陛下，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试试？”
试炮的地点选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
朱由桓站在两里外的一个土坡上，举着赵铁柱给他做的“简易望远镜”，紧张得手心冒汗。
赵铁柱亲自操炮。他调整好炮管的角度，拿起一颗炮弹，松开保险销，从炮口塞了进去。
“所有人捂住耳朵！”他大喊一声。
朱由桓赶紧捂住耳朵，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望远镜。
赵铁柱拉动击发绳。
“嗵——！”
一声沉闷的巨响，炮口喷出一团火球，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炮架猛地向后一挫。炮弹拖着一条淡淡的烟迹飞向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砸在了距离目标五十米外的地上。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朱由桓感觉脚下的土坡都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烟尘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坑边的泥土被烧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全场死寂。
朱由桓慢慢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赵铁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赵铁柱尴尬地挠了挠头：“第一发，没校准，偏了点。”
偏了点？！
朱由桓差点没背过气去。这要是打在人堆里，偏不偏的有区别吗？反正方圆十丈之内都别想活了。
“铁柱，”朱由桓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玩意儿……你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