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续)
第七章宫墙深处
赵长河被安置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的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上的线条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了。
这地方叫“百工院”,从前是前朝宫廷匠人居住的所在。大梁立国后,百工院荒废了几十年,院墙上的朱漆剥落得像长了牛皮癣,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处,下雨天屋里得摆三四个盆接水。赵长河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找人修了屋顶,又把漏风的窗缝用黄泥糊上,折腾了两天才算勉强能住人。
陆炳给他配了两个帮手——一个叫刘铁柱,一个叫周大锤。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是打铁的,赵长河差点没笑出声来。刘铁柱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但手臂上的腱子肉硬得像石头;周大锤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双手掌摊开来像两把蒲扇。两个人都是锦衣卫从京城的铁匠铺子里强行征来的,来的时候一脸不情愿,但听说是给皇帝干活,又听说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饷钱,那点不情愿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赵长河花了三天时间画图纸。他不是没想过敷衍了事,造几把能响但不准的枪糊弄皇帝。但他转念一想,皇帝不是傻子,枪好不好用,试过便知。若是造出来的东西不行,皇帝一怒之下把他砍了,那才是真的划不来。
所以他决定——枪要造,但核心技术不能全交出去。枪管的热处理工艺、膛线的拉制角度、击发机构的配合公差,这些东西他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给皇帝一百把能用的枪,但让皇帝离了他就造不出第二把。
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皇帝若是发现离了他不行,也许会把他当宝贝供着;也许会把他当工具锁着。赵长河赌的是前者,但他也知道,在权力面前,人性是靠不住的东西。
“赵公子,这批铁料您看看合不合用。”刘铁柱推着一辆板车进了院子,车上码着一摞黑乎乎的铁锭。
赵长河放下手里的炭笔,走过去拿起一块铁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上好的炒钢,含碳量适中,杂质少,比他之前在铺子里用的那些破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把铁锭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大人确实大方。”他说,“铁柱,你把这几块铁锭送进炉子里烧,烧到橘红色就拿出来。”
“橘红色?”刘铁柱挠了挠头,“赵公子,这火候怎么看?”
赵长河叹了口气。他忘了,这个时代的人判断温度靠的是经验和感觉,没有色温的概念。他走到炉子前,用铁钳夹起一块铁料放进炭火里,一边拉风箱一边盯着铁料的颜色变化。暗红、樱桃红、橘红、亮黄、白热——他指着铁料变成橘红色时的那一瞬间说:“就这个颜色,记住了。”
刘铁柱凑过来看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造枪的第一步是锻打枪管。普通的火铳用铸铁管就能凑合,但赵长河要的是能承受高压膛压的精密枪管,普通的铸铁根本不行。他采用的是“卷锻法”——先将钢料锻打成薄片,然后像卷纸一样将薄片卷成管状,在接缝处反复锻打使其融合。这种方法费时费力,但造出来的枪管强度极高,能承受数倍于普通火铳的膛压。
周大锤抡大锤,刘铁柱打下手,赵长河掌钳。三个人在铁匠炉前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打出一根合格的枪管毛坯。赵长河将滚烫的枪管扔进冷水里,“嗤”的一声,水缸里腾起一片白雾。
“淬火。”他解释道,“热铁遇冷,内部结构会发生变化,变得更硬更脆。但这还不够,还要回火。”
他把淬过火的枪管重新放进炉子里,用较低的温度加热到微微发蓝,然后取出自然冷却。这套热处理工艺在后世是最基础的操作,但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任何铁匠目瞪口呆。
周大锤看着那根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枪管,眼睛都直了:“赵公子,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我打了二十年铁,头一回见这阵仗。”
赵长河笑了笑,没接话。他总不能说这是二十一世纪某兵工厂的高级技工培训教材上的内容。
接下来是膛线。这是最要命的环节。
没有拉线机,赵长河只能土法上马。他用一根细长的钢棒做拉杆,在钢棒的一端固定一个铜质的刀头,刀头上刻着凸起的纹路。将枪管固定在一个木制的夹具上,然后用拉杆从枪管中穿过,每拉一次就旋转一个固定的角度,反复数十次才能拉出一条完整的膛线。
一把枪管要拉四条膛线,每条膛线要拉上百次。赵长河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血泡,最后整只手包满了布条,布条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刘铁柱看不下去了:“赵公子,您歇歇吧,让我来。”
赵长河摇了摇头。膛线的角度和深度差一丝一毫,精度就会大打折扣。这不是他不信任别人,而是这项技术在这个时代只有他一个人掌握,连教都没法教。
就这么干了半个月,第一把火龙铳的枪管终于成了。
赵长河把枪管举到眼前,对着光看膛线。四条螺旋状的凹槽均匀地延伸出去,从枪膛到枪口,角度一致,深度一致,像四条并行的河流。他满意地笑了,笑得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刘铁柱在旁边看着他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他觉得赵公子笑起来的样子比不笑还吓人。
第八章试射惊变
火龙铳造好的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萧衍当天下午就摆驾百工院。
这次阵仗比上次大多了。锦衣卫在百工院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院墙根底下都站了暗哨。陆炳亲自带队,腰挎绣春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萧衍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上束着金冠,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他一进院子就直奔赵长河的工作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杆崭新的火龙铳。
“这就是你造的新家伙?”他伸手就要去拿。
赵长河眼疾手快,一把将枪按住:“陛下且慢。”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旁边的太监李福全立刻尖声喝道:“大胆!你竟敢拦陛下——”
“不是拦。”赵长河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火龙铳尚未试射,臣不确定它会不会炸膛。若是伤了陛下龙体,臣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萧衍的脸色缓了缓,收回了手:“那你先试给朕看。”
赵长河点了点头,将火龙铳拿起来,熟练地装填火药和铅弹。他用通条将弹丸压实,在火门上倒了一小撮引药,然后举起枪,瞄准了院子尽头的一棵老槐树。
这棵树有两人合抱粗,树龄少说也有上百年。赵长河本来想让人立个靶子,但转念一想,打靶子不够震撼。他要让皇帝亲眼看看,这把枪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陛下,臣建议您和诸位大人捂住耳朵。”他说。
陆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挡在了皇帝身前。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在院子里炸开,比上次在山沟里试射时响得多,因为百工院的院墙把声音反射了回来,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回音。硝烟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院子里的几只麻雀被吓得扑棱着翅膀乱飞,有一只慌不择路地撞在了墙上,当场晕了过去。
萧衍虽然被陆炳挡在身后,但巨大的声响还是把他震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蜜蜂在飞。
“护驾!护驾!”李福全又喊了起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别喊了。”萧衍推开陆炳,急切地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看去。
树还在。但树干上多了一个黑黝黝的洞,洞的边缘焦黑,还在冒着青烟。萧衍快步走过去,凑近了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铅弹深深地嵌进了树干里,周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树皮被掀飞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木质部,木纤维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向四周翻卷着。
萧衍伸手摸了摸那个窟窿,手指触到还发烫的木头时猛地缩了回来。他转过身看着赵长河,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三百步外能穿甲?”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回陛下,这是两百步的距离。”赵长河说,“三百步外穿甲,臣尚未实测,但理论上可行。”
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回赵长河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几乎嵌进了赵长河的肉里。
“赵长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告诉朕,这种东西,如果落在朕的敌人手里,朕还能活几天?”
赵长河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因为答案太残酷了——如果这种武器落在刺客手里,别说皇帝,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陛下放心。”赵长河斟酌着措辞,“这火龙铳的制造工艺极为复杂,臣敢说,天下能造出此等火器者,仅臣一人而已。只要臣不为他人所用,这火龙铳便只为陛下所有。”
萧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贪婪,有恐惧,有怀疑,还有一种赵长河看不懂的情绪。
“好。”萧衍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看着和煦温暖,但赵长河总觉得哪里不对,“赵长河,你很好。朕没有看错你。”
他转身对李福全说:“赏。赵长河赐金百两,锦缎十匹。刘铁柱、周大锤各赐银五十两。百工院上下所有人,本月饷银翻倍。”
李福全尖声应了,小跑着去传旨。
萧衍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的窟窿,忽然压低声音对赵长河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赵长河,这火龙铳,你能不能在朕上朝的时候,悄悄架在龙椅后面?”
赵长河愣住了。他以为皇帝要用火龙铳去对付外敌,没想到皇帝第一个想到的是用来对付朝堂上的大臣。
“陛下,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衍摆了摆手,没有等他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在追赶什么,又像在逃离什么。
赵长河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里的火龙铳还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烈的毒药。喝了它的人,没有几个还能保持清醒。
第九章朝堂暗涌
火龙铳的消息在京城里不胫而走。
这种事瞒不住的。那天在百工院试射的动静太大了,方圆二里地的人都听见了那声巨响。有人说皇帝请来了天上的雷公,有人说百工院里关着一头会喷火的妖兽,还有人说赵长河根本不是铁匠,是仙人下凡。
各种说法越传越离谱,传到后来,连赵长河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铁匠了。
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不是市井间的流言蜚语,而是朝堂上那些大人们的反应。
大梁的朝堂分三派——以丞相王端为首的文官派,以镇国将军韩彪为首的武官派,以及以太监管着司礼监的太监冯宝为首的内廷派。三派之间明争暗斗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火龙铳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消息传到朝堂上的第二天,王端就上了一道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大意是说火器乃不祥之物,威力过巨,易启天下好勇斗狠之风,恳请陛下封存火龙铳,永不再造。
赵长河是从刘铁柱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刘铁柱有个同乡在锦衣卫当差,消息灵通得很。
“王丞相不让造?”刘铁柱一脸不解,“这东西多好啊,一枪能把那么粗的树打个窟窿,要是用在战场上,谁挡得住?”
赵长河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王端的那道奏疏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王端不是傻子,他不可能看不出火龙铳的军事价值。他反对造枪,不是因为什么“不祥之物”“好勇斗狠”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因为他怕。
他怕皇帝掌握了这种武器之后,就不需要他了。
文官集团存在的根基是皇帝的依赖——皇帝需要文官治理国家,需要文官平衡武将的权力。但如果皇帝手里有了火龙铳这种绝对武力,他就不再需要任何人替他平衡什么了。他可以一个人说了算,想杀谁就杀谁,想废谁就废谁。
那文官们还怎么混?
王端怕的就是这个。
武官派的态度则截然相反。韩彪第二天就上了另一道奏疏,说火龙铳乃当世神兵,若装备边军,鞑子骑兵不足为惧,恳请陛下命赵长河大量制造,优先供给边关将士。
韩彪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要打赢鞑子,打赢了就能封侯拜相,就能压过王端一头。火龙铳在他眼里不是什么不祥之物,而是往上爬的梯子。
内廷派的态度最暧昧。冯宝既没有上奏疏,也没有在皇帝面前提火龙铳的事,仿佛这东西根本不存在。但赵长河从陆炳嘴里听说,冯宝最近频繁出入京城的几个大商号,似乎在打听造枪需要的铁料和硝石从哪里能买到。
这个消息让赵长河后背发凉。太监要铁料和硝石做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皇帝把三派的奏疏都留中了——既不准,也不驳,就这么压在案头。萧衍不是不想做决定,而是在等。等什么?赵长河猜,皇帝在等第二把、第三把火龙铳造出来,等这东西真正形成战斗力,到那时候,不管朝堂上那些人怎么说,都挡不住他了。
但在这之前,赵长河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第十章暗夜访客
火龙铳试射后的第七天夜里,赵长河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
他睡得不沉,这些天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闭上眼睛就是膛线角度和火药配比,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窗外有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手不动声色地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他事先藏好的短火铳。
这是他给自己造的防身家伙,比火龙铳小得多,可以单手使用,有效射程只有二三十步,但在这个距离上,打穿一个人的胸膛绰绰有余。
窗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三长两短,是有规律的信号。
“谁?”赵长河压低声音问。
“赵公子莫慌,是我。”窗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赵长河还是听出来了——是陆炳。
他皱了皱眉,披衣下床,打开门。陆炳闪身进来,身上还穿着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大人,这大半夜的,什么事不能白天说?”赵长河点上油灯,将短火铳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袖子里。
陆炳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赵公子,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陆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有人要动你。”
赵长河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谁?”
“王端。”陆炳说了一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浊气,“王丞相在朝堂上没能阻止陛下造枪,现在换了路子。他派人在查你的底细,查你爹赵老倔,查你这些年的行踪。他要找你的把柄,找不到就造一个。总之,他要让你从百工院里滚出去。”
赵长河沉默了片刻,问:“陛下知道吗?”
陆炳苦笑了一下:“陛下知道。但陛下现在还不能动王端。王端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若是为了你一个铁匠去动王端,朝堂上立刻就要翻天了。”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小心?”赵长河的语气有些冷。
“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快点造枪。”陆炳直视着他的眼睛,“造出一百把火龙铳,到时候王端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赵长河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冰面上划了一道口子,底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一百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陆大人,你打了一辈子仗,应该知道一百把枪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百把菜刀,抡起锤子就能砸出来。一把火龙铳从铁料到成品,少说要半个月。就算我日夜不停地干,一百把也要将近四年。”
陆炳沉默了。
“四年。”赵长河继续说,“四年里王端有一百种办法弄死我。陛下能保我四年吗?”
陆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赵公子,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造这一百把火龙铳吗?”
赵长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打鞑子。”陆炳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是打王端。是打那些在朝堂上跟陛下作对了十几年的老狐狸。陛下受够了,他不想再跟任何人商量,他想一个人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长河头上。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皇帝要的不是边关将士手里的武器,他要的是朝堂上那些大臣脖子上的刀。他要的不是一百把枪,是一百张催命符。有了这一百张催命符,他就可以把王端、韩彪、冯宝——把这些年来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人,一个一个地请进阎王殿。
赵长河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塞了一块湿透的抹布。
他不是政治家,他只是一个打铁的。他造枪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活得像个人。但他的手艺被人当成了杀人的刀,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陆大人。”赵长河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去告诉王端?”
陆炳看着他,那双在刀光剑影中淬炼了大半辈子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种赵长河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赵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陆炳说,“因为我见过你造的那把枪。我也见过你用那把枪打灯笼的样子。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不是那种会用这把枪去杀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的人。”陆炳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赵公子,我今晚没来过。你跟谁也没说过这些话。”
门轻轻合上了。
赵长河坐在油灯下,看着火焰一跳一跳地燃烧。灯芯上结了一个灯花,火苗从灯花两侧分开,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在兵工厂里加班到凌晨三点,泡面吃了半桶就趴在图纸上睡着了,醒来时脸上印着泡面桶的圆印子。那时候他觉得累,觉得苦,觉得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他知道了。那样的日子,是天堂。
第十一章棋局渐紧
接下来的日子,赵长河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首先是百工院外头的守卫增加了。以前只有两个锦衣卫站岗,现在变成了六个,院墙外还多了一队巡逻的。刘铁柱说这是陆大人安排的,是为了保护赵公子的安全。赵长河信了,但他也注意到,新增的那些守卫中,有几个人的面孔他看着眼生,而且从来不跟他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其次是材料供应出了问题。以前他要什么铁料木料,陆炳那边第二天就能送来。现在不行了,要一车铁锭,得等三五天,送来的还是次品。周大锤骂骂咧咧地说管库房的人换了,新来的那个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赵长河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库房换人的问题,是有人在卡他的脖子。王端动不了皇帝的人,但他能让赵长河的日子不好过。
更要命的是,有人开始在京城里散布关于赵长河的流言。说他不是赵老倔的亲儿子,是前朝余孽;说他造的不是什么火龙铳,是妖器,是用活人的血淬火的;说他来京城是为了刺杀皇帝,那把火龙铳就是凶器。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刘铁柱都跑来问赵长河:“赵公子,您真用活人血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