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2)

赵桓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铁匠?一个铁匠能做出这等奇物?有意思。朕在京城见过那么多能工巧匠,还没听说过能在铁管里刻花纹的。刘安,你再去查查此人底细,朕倒要看看,这铁匠到底有什么本事。”

三天后,皇帝狩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永安城。陈远舟的铁匠铺正好在皇帝前往猎场的必经之路上,按照规矩,沿街所有商铺都要在门口摆上香案,挂上黄绸,迎接圣驾。

陈远舟本来不想搞这些排场,但隔壁卖豆腐的王婶说他不开门就是对皇帝不敬,轻则罚款重则砍头。他只好把铺子门板卸下来,在门口摆了一张破桌子,桌上放了个香炉,又从老陈头的遗物里翻出一块发黄的黄布挂在门楣上,算是应付差事。

御驾经过的时候,陈远舟低着头跪在门口的人群里,心里盘算着新任务的制造计划。后装枪的闭锁机构可以用旋转后拉式枪机,结构参考德莱赛针发枪,但击针的材质是个问题,需要高碳钢,还得经过特殊的热处理才能保证足够的硬度和韧性。

正想得出神,御驾忽然停在了他面前。

陈远舟抬起头,看见一顶巨大的黄色銮舆停在铁匠铺门口,銮舆四周垂着明黄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五爪金龙,在风中轻轻飘动。銮舆旁边的禁军侍卫一个个面色冷峻,手握刀柄,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帷幔掀开一角,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铁匠铺门楣上那块发黄的破布,然后又看向跪在人群中的陈远舟。

皇帝身边的刘安立刻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话。赵桓听完,眼睛微微一亮,目光在陈远舟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帷幔,銮舆重新启动,继续向前行进。

陈远舟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心跳得咚咚响。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皇帝注意到他了,而且不是因为那块破黄布,是因为三天前城门口那个老太监。

果然,当天晚上,刘安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敲响了他铁匠铺的门。

“壮士,陛下有请。”刘安的笑容还是那样皮笑肉不笑,但语气比三天前客气了不少。

陈远舟来不及多想,赶紧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那把燧发枪用布裹好,跟着刘安去了行宫。

行宫是永安城最大的宅院,原本是一个退休官员的府邸,临时被征用为皇帝的驻跸之所。陈远舟跟着刘安穿过层层院落,每过一道门都要被搜一次身,进了三道门之后,终于来到了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皇帝赵桓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他换了一身便服,穿的是玄色的丝绸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不少,像个二十出头的贵公子。

陈远舟跪下磕头,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赵桓摆摆手让他起来,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在铁管里刻花纹的铁匠?”

陈远舟心里一惊,皇帝果然知道了膛线的事。他低着头,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草民确实在铁管内壁刻了一些纹路,是为了让射出的箭矢旋转,从而提高精度。”

“箭矢旋转?”赵桓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兴趣,“箭矢怎么会旋转?你仔细说说。”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在皇帝面前不能卖关子,但也不能说得太深,说太深了皇帝听不懂,反而会觉得他在故弄玄虚。他想了想,决定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示。

“陛下,草民斗胆,恳请陛下允许草民展示一下自己做的猎弩。”

赵桓点了点头,刘安立刻示意侍卫清出一片空地。陈远舟解开包裹,把那把燧发枪取出来,双手捧着呈给皇帝看。

赵桓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他看不懂这东西的原理,但凭直觉感到这不寻常。铁管、木托、那些精密的金属零件,每一处都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工细作。

“这东西怎么用?”赵桓问。

陈远舟拿回枪,装填了一发空包弹——只有火药,没有弹头。他让所有人都退到两侧,把枪口对准院子里一棵槐树的树干,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舌,巨大的声响在院子里炸开,震得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刘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小太监尖叫着抱在一起,连门口站岗的侍卫都本能地拔出了刀。

赵桓也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但很快就稳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陈远舟手里的枪,嘴唇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里更多的是震撼,而不是恐惧。

“回陛下,这叫燧发枪。”陈远舟平静地说,“草民自己设计制造的,有效射程可达二百步,精度远胜寻常弓弩。”

“二百步?”赵桓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远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说这东西能打二百步?还能打得准?”

陈远舟被皇帝抓得肩膀生疼,但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说:“是,陛下若是不信,明日可找一处空旷之地,草民为陛下演示。”

赵桓松开了手,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陈远舟,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他在京城见过各国进贡的火器,佛郎机炮、鸟铳、三眼铳,没有一样能打二百步还能保持精度的。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铁匠,居然造出了比那些洋玩意儿还厉害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赵桓忽然转身对刘安说:“明日一早,在城外猎场设靶。朕要亲眼看看这把枪的威力。”

第二天一大早,猎场周围布满了禁军,方圆五里内清空了一切闲杂人等。赵桓坐在猎场北面高台上的龙椅上,身边站着一圈文武大臣,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远舟站在靶场上,面前是一排穿着铠甲的草人,草人胸口的铠甲是从兵器库临时调来的明光铠,铁质甲片,厚实坚固。第一个草人放在五十步的位置,第二个一百步,第三个一百五十步,第四个两百步。

赵桓在高台上看得真切,见陈远舟开始装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陈远舟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他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个定装药包,咬开纸包的一端,把火药从枪口倒入,然后把铅弹连同裹在外面的亚麻布一起塞进枪口,用通条压实。接着在火药池里倒上引火药,关上燧石夹,扳起击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约花了四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托抵在肩上,瞄准第一个草人——五十步的那个。扣动扳机。

“砰!”

草人的胸口炸开一团碎屑,明光铠的甲片被铅弹打得四分五裂,草人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从架子上飞了出去。高台上顿时一片哗然,几个文官吓得捂住了耳朵,武将们的眼睛却齐刷刷地亮了。

陈远舟没有停顿,重新装填,第二枪瞄准一百步的草人。枪响之后,草人胸口的铠甲再次被洞穿,草屑纷飞。

一百五十步。枪响。命中。

高台上的哗然声越来越大,武将们开始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赵桓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掐着扶手,指节发白。

两百步。

陈远舟装填完最后一发,调整了一下呼吸。两百米的距离,那个草人在他的视野里只有手指头那么大,靶心更是几乎看不见。他屏住呼吸,把准星稳稳地压在草人胸口的位置,扣动扳机。

“砰!”

硝烟散去,两百步外的草人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铠甲碎片散落一地,草人的上半身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杆。

猎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高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武将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一个个扯着嗓子喊:“神威!神威!”“天降神兵!”“有此利器,何愁北狄不破!”

赵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一次椅子没有翻倒,因为刘安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住了。他一步步走下高台,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走到陈远舟面前,伸手拿过那把枪,枪管还是热的,散发着火药和硝烟的气味。

他把枪举到眼前,透过枪口往里看。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枪管,照亮了内壁上那四条螺旋状的膛线。膛线光滑而均匀,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像是四条盘旋而上的蛇,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赵桓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看过无数奇珍异宝,听过无数神话传说,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把不起眼的铁管,在两百步的距离上,能轻易射穿明光铠。如果这样的武器有一千支、一万支,大梁国的军队将无敌于天下。北狄的铁骑不再是威胁,西南的蛮夷不足为惧,甚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北方的天际看了一眼——甚至那个压在大梁头上近百年的强敌,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远舟的手,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变了调:“陈远舟!朕要你当朕的军器监!朕给你银子,给你人,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朕要你给朕造一千把!不,一万把这样的枪!”

陈远舟被皇帝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获得最高权力者支持,第二阶段任务前置条件提前达成。新增支线任务——‘军器监’,任务要求:建立标准化的枪械生产线,实现燧发枪的量产。任务奖励:蒸汽机图纸,积分+2000。注意:本任务具有时间限制,请在六个月内完成。”

陈远舟听到“蒸汽机图纸”四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蒸汽机?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标志啊!有了蒸汽机,就意味着他可以从人力畜力时代进入机械化时代,意味着他可以造机床、造冲床、造一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比刚才开枪的时候还快。

“陛下,草民需要的不只是银子和人。”陈远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草民需要一座独立的工坊,需要合格的铁矿石和煤炭,还需要陛下给草民一道手谕,允许草民在工坊内便宜行事,不受地方官吏干涉。”

赵桓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准了!朕即刻下旨,封你为军器监丞,正六品,兼领永安制造局总办。工坊的事,朕让工部给你划地建厂。铁矿石和煤炭,朕让户部调拨。至于便宜行事的手谕——刘安,拿朕的笔墨来,朕现在就写!”

刘安小跑着去拿笔墨纸砚,赵桓拉着陈远舟的手不放,上下打量他,目光越来越满意,像捡到了一块稀世珍宝。

“陈远舟,朕问你,这膛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赵桓忽然问了一句。

陈远舟愣了一下,心想我总不能说是系统教的吧?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回陛下,草民以前打铁的时候,发现螺旋状的纹路能让水流得更顺畅,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个原理用在箭矢上。后来反复试验,终于做出了膛线,让弹头在射出时旋转,从而保持飞行稳定。”

赵桓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感叹道:“你一个铁匠,竟有这般见识和毅力,朕那些读书人,读了十几年圣贤书,除了会吟诗作对,还会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重,旁边几个随驾的文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没人敢吭声。

刘安捧着笔墨回来了,赵桓当场挥毫,一道手谕一气呵成,末尾盖上随身携带的御玺,墨迹未干就塞进了陈远舟手里。

陈远舟双手捧着那道还带着墨香的手谕,感觉像捧着一座大山。这道轻飘飘的黄纸,意味着他从此有了官方身份,有了资源和人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他从铁匠铺小学徒,到正六品军器监丞,只用了一个月零三天。

回到铁匠铺已经是深夜,陈远舟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昏黄的油灯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有皇帝灼热的目光,有武将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有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棉布枕头里,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想起了现代的自己,那个在机械厂里画了八年图纸、天天被老板骂效率低的工程师。他想起了大学时写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在后面批了一句“理论扎实但缺乏实践条件”。他想起了在网上看枪械图片时被系统自动屏蔽的经历,想起了每次路过射击场门口时那种求而不得的渴望。

现在,所有的遗憾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得到了补偿。

他擦干眼泪,重新躺好,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第二阶段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八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后装线膛击发枪,五百米有效射程。

陈远舟嘴角微微上翘,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系统,你等着,看我怎么把这玩意儿造出来。”

窗外的永安城沉入了沉睡,但铁匠铺里的炉火还亮着。那点暗红色的火光透过窗纸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一簇即将燎原的星火。没人知道,这把不起眼的火,很快就会烧遍整个大梁,烧出一个崭新的时代。

而那把被皇帝捧在手心、吓得他手抖的燧发枪,不过是这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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