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以后，三人都像是说好了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地裹紧袄子。
外面是真的有点冷了，刚从温暖的里屋出来，一时之间的冷热交替确实很明显。
来到煤厂。
说是厂子，其实就是一处搭建起来的棚子。
走进厂子以后，黑黢黢的地面，还有那布满黑灰的棚户。
这里有个小窝棚，周瑞朝里面走去，却没想到看到两个熟人。
一个是张世豪，他也来这里做苦力活了，另外一个是孙齐柱，就是大概七八月份，在镇里遇到的那个人，家里有个二十六七岁还没结婚的儿子。
当时见到周瑞和赵清雅的时候，他当时还羡慕不已，还送了苹果给两人吃。
而窝棚里的两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衣服上破了不少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絮子不是新棉花，只是一些碎布夹杂着发黑的旧棉花。
脸上和手上都是黑黢黢一片，说话的时候能看到略微发黄的牙齿……
“张叔、孙叔，真巧啊。”
“小瑞子来啦，我听世豪老哥说你不是前些天才来买过一次煤啊，这么快就烧光了？”
“咋不见赵家姑娘？你们应该快……”
他还没说完，就被张世豪打断了。
“你说啥呢，人家小瑞俩自有打算，别瞎说！”
张世豪说话的水平明显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媳妇教得。
孙齐柱闻言才挠挠头没再说话。
也不怪他惊讶周瑞来买煤的频率。
因为一般人家不会一次性买很多煤，多数都是两三百斤这样买，然后烧完了再来。
毕竟，一般来说，煤的价格不会浮动特别大，真要是家家户户都烧不起的时候，也就更不会大量买了。
当然，这些是散户，还有像国营饭店、机关食堂那种耗煤大户，那才是真正的大客户。
当然了，还有他那问婚姻的本能，要是看着谁家的小孩成家了，都会羡慕，然后开始担忧自家的娃咋办……
周瑞对此没做回答，只是笑着说道：
“是啊，家里人多，煤不抗烧，这不来补充一点，张大哥，价格还是一样的价吧？”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面前两人身后一个面容白净的三十岁左右中年人说的。
那是厂老板的亲弟弟张立，负责现场记账、买卖和收钱。
他的态度还算不错，没有刻意看不起谁，也没有仗势欺人，口碑还算不错。
张立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小兄弟又来买煤啊，价格还是一样的，要多少咱都有，只是少了的话，不包送，不过小兄弟是常客了，这回可以给你送一下货。”
张立是出了名的擅长交际，这一番话术下来，换做寻常人，怕是买少了还不好意思让他去送，通常都会多买一点。
周瑞不动声色勾起嘴角。
“张大哥，这一次，我要买一吨。”
寂静。
在场的两个熟人煤工加上刚刚完活进窝棚的另一人都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瑞。
就连周世杰和周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这边不像是东北那样，一进入冬天就是零下十多度起步。
这里是西南啊，一整年可能也就只有十来天能到零下的温度……
所以人家户买煤，通常只舍得按一百公斤这样，也就是两百市斤来买，就这么一点，省着烧都够烧好久了。
甚至于，入冬以来，张世豪家也就只买过一次一百公斤，到现在都还剩下大半，他家属于那种，只要不到特别冷，就坚决不烧煤的……
而一吨，那就是一千公斤了，两千市斤，都是十家人一次性买的量了……
这一举动，把在场人都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立也像是听错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才问道：
“小兄弟，你不是拿咱开涮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他语气中带着询问，也不像刚才那样热情了，而是语气严肃，他以为周瑞是在逗人玩呢。
这时候，周世杰也忍不住在后面拍了拍周瑞，凑近耳朵边问道：
“小瑞，咋买这么多？这可不便宜啊，买这么多回去，老爷子万一说咱败家可咋办……”
周明也是满脸疑惑，但是却没有质疑哥哥的决定，对他来说，周瑞让他干嘛，那他就干嘛，绝无二话。
面对众人的质疑，周瑞只是淡淡一笑，随后再次说出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当然了，张大哥，我没开玩笑，另外，我说的一吨，是一吨煤块，除此之外，还要五百公斤煤面……”
在西南这边，只有极少的煤炭种类卖，那就是成块的煤炭，还有运输过程中，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碎成小块，或是直接就是细小颗粒那种煤面。
两种价格不一样，煤炭块要贵一点，煤面要便宜一点。
当周瑞这句话一说出来以后，众人再次一寂。
这下，就连周明都忍不住了，而张立则是眼珠子稍稍瞪圆，这还是散户卖的第一大单。
其他的散户，就连镇里的铁饭碗职工，最多的也就是五百公斤这样买，从来没有谁一次性买一吨半啊！
好半晌，张立这才皱着眉说道：
“小兄弟，我可跟你说，这价格可不便宜，你想好了啊，卖出去不退的，要是过了冬烧不完，春天一到，雨水多起来以后，回潮了可就不好了……”
张立没有再怀疑周瑞到底是真买假买，因为他已经看到周瑞在掏钱了！
这个时候，周明忍不住了，手掌飞快地阻拦周瑞往外掏钱。
“哥！”
他声音稍大地喊了一声，周瑞歪过头，看着他。
周明疑惑更甚。
周瑞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凑到耳边轻声说道：
“没事，相信你哥……”
周世卫也听到了这句话，本来正欲上前劝说，也停下了动作。
张世豪和孙齐柱两人还没从最开始的一吨到现在一吨半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却又听到周瑞语气平缓地说道：
“张大哥，装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