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本一几天前特别嚣张,对着周世卫都是一口一个老子,可是到了今天,他像是蔫了的萝卜一样无精打采。
他接到任务的时候,又怎么会没听到上级的要求呢。
所以他早没了前几天的那种嚣张气焰,只是静静地过来,配合着另外一名工作人员的工作。
时间不长,两人用笔记录好了周家一行人的口供,就在他们要回去汇报的时候,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守村人张树。
在大部分人都在诬陷他,指认他的时候,他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了。
张树依旧穿着破衣烂衫,身上若有若无地透出一股烂酸菜味道。
他到了现场,立刻就有无数人开始指着他说道。
“警官,就是他,肯定是这个疯子搞的鬼,他在贼喊捉贼!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是啊警官,你看他脏兮兮的,神智都不清,小心一点他还会打人呢!”
人群中的无端指责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张本一回头一一扫过众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些聒噪的人瞬间闭上嘴巴,但还是有不甘心的人在跃跃欲试,想要说着什么。
就在两个办案人员上前一步准备询问这个当事人的时候,突然间,张树指着刚才说话被呵斥,现在还想说的几人放声大笑。
“鬼!哈哈哈哈哈!你们是鬼!你们,是坏人!”
张树疯疯癫癫,两个办案人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张树的这个举动也吓坏了在场的人,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瑞却反其道而行。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张树时,他顺着张树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几个被指着的人。
三个人。
他们都是本村人,平日里跟周家无冤无仇,跟别人家也没什么冲突。其中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其余两个则一脸阴郁。
周瑞意识到,张树这是在释放信息,他应该是相信,在场的人里面,有人能看懂他的意思。
但很可惜,张本一和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根本就没当回事,在村民和张树的行为下,他们俩已经将面前这人当做疯子了。
想来也正常,任谁看到张树的样子,能客客气气说两句话都算很有礼貌了,这时候村子里的人一搅合,两个办案人员只觉得这是在捣乱。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
“你跟我们去一趟所里吧。”
张本一对着张树说道。
这时,周世卫像是记起什么,上前两步,对着张本一说道:
“带他走?这是……”
张本一面对周世卫,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不敢怠慢。
“哥,是这样的哥,因为张树是本案最重要的目击证人,所以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带他回去处理。”
张本一态度很恭敬,唯恐周世卫不理解他。
而周世卫听完,沉吟片刻,说道:
“行,既然是你们正常办案,那就依你们吧。”
“好嘞哥。”
就在张本一以为周世卫只是随口询问时,却不曾想,周世卫又说道:
“但是,不要上手段,张树这个人,我了解,你们正常询问,别逼他,要是让我知道他在所里遭到什么不公平对待……”
这个年代,其实有些地方是根本不在意事情本来真相的,很多人办案都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把案子结束。
而由此,衍生出来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周世卫是老江湖了,这些事情他又怎么会不懂。
所以,他在保张树。
周瑞深以为然,也附和道:
“张警官,希望你能公平公正,嗯……这也是我家长辈的意思。”
周瑞说着,回头看了眼周永安。
周永安善良,懂得自家儿孙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这件事肯定不会是某些人说的那样是张树干的。
周永安坐着,点头表示认可。
张本一见这阵仗,哪还敢说不,只能苦笑点头。
“小瑞子,周大哥,老爷子,你们就放心吧,只是例行询问……”
任何人在势面前,都是弱小的。
今天,现在,茶园。
周家,就是势。
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的势。
张本一和另外那个工作人员走了,带着张树走的,而张树则是时而傻笑,时而乐呵,时而深邃、沉默。
这时,周明和曾家梅也把茶园地里的狼藉收拾好了。
他们凑上来,一家人围在一起。
没有人笑得出来,脸上都带着愤怒。
“先这样吧,让派出所先查,后面的,后面再说吧。”
周永安率先说话,随后,他对着周检说道:
“小检,我让你联系的人,咋样?”
周检没有怠慢,语气很快地概括:
“放心,老爷子,事情已经办妥了,今天就会送信出去,明天老朋友们就差不多会知道了。”
“嗯,那就好,你也晓得,老头子我一般不求别人什么事,但这事,我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了。”
“世卫、世杰他们不容易,还有小瑞,小明他们,包括来娣,家梅……”
“这茶园,是他们全部人的心血,而他们,是老头子我的心血……能明白吗?周检。”
老人几乎是用请求的语气说的话。
周检听闻,竟然当场想要跪下去,却被周永安眼疾手快扶住,不过,他还是带着很难受的语气说道:
“老爷子,何至于此啊,你这是折煞了我,小检这条命都是你在战场上背回来的,但凡有人要对你,对周家不利,那我就是拼了……”
他话没说完,周永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好了,不说这些,尽力就好,老爷子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自个儿不在乎了一辈子,这临了想着为孩子做点事而已。”
周检重重点头,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好了,今天先这样吧,小瑞,清算出具体数目来没,损失多少。”
周永安问道。
周瑞站起身来,早在昨晚打着灯走了一圈以后,他心里头就已经有谱了,这次的损失不可谓小。
足有接近两亩地被毁,这两亩地的茶树被毁得七七八八,有半亩的茶树完全要不成了,其余的都是或多或少元气大伤,要想养回来,且不说成活率,至少也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