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检狐疑地看了两眼周瑞,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好吧好吧,没受欺负就好。”
“对了,你说……是老路去办的,就是你?路知忠是吧?”
周检先是对着周瑞问道,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的年轻人。
路知忠听到在说自己,忙不迭地点头。
“周叔叔,是我,嘿嘿,小打小闹——”
周检看了两眼以后就没有说话了,转身对着李敏说道:
“回家吃饭吧,有啥事下午再来。”
交代完女售货员,他又朝着供销社里面,正对着一个买鸡蛋的大娘催促道:
“同志,你要是买就买,不买的话咱要关门吃饭去了,快些吧。”
听到周检的催促,那个大姐顿时不耐烦了。
“催催催,催命啊,你没吃饭我还饿着呢,得了,给我装十个鸡蛋!”
周检无视了这人的态度,他在供销社里面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是个好脾气。
也由此,这个买鸡蛋的大娘明明是自己已经在那里耽搁了十分钟,却还是很嚣张。
也就是周检了,换做别的乡镇那些大妈售货员,你要是敢跟她犟,不出两分钟唾沫星子就得飞脸上来了。
不过,周检脾气好,可不代表这里的人全都脾气好。
除了周检和李敏以外,剩下那个售货员脾气明显火爆得多。
“拿走拿走!这叫啥事,反了天了还!”
这个售货员不耐烦地随便拿出十个鸡蛋递给大妈,也不拿光照一下看有没有坏蛋。
大妈眼见来了个狠角色,唯唯诺诺地收下鸡蛋就走了,这时候,她没继续横了,甚至都不敢问为什么不给她照一照鸡蛋……
周检微微摇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着周瑞说道:
“走吧,咱先去吃饭,距离午后还有一会儿呢,饿着肚子等可不行。”
周瑞本想推辞,却被走出来的周检拉住,后面的两个售货员也在准备关门各自回家……
“走吧,跟叔还客气啥,反正叔也是一个人,几乎都在饭店里吃饭,就当你们两个小伙子陪我这老叔叔了呗。”
周瑞没再继续推辞,应了一声好。
周检带着两人去的是镇里的那家国营饭店,因为那家是镇里味道最好,也是唯一一家上得了台面的饭店。
其他刚兴起的个体户大多都是小摊小店,要吃炒菜、味道好的,首选国营饭店,其次就是“汽车饭店”、“人民食堂”之类的。
饭店距离供销社不远,都是镇子较为中心的位置。
没有白底黑字的竖牌,那玩意要么是政府专用,要么就是国有公司用的,镇里国营饭店的招牌很简单,就是“国营饭店”这四个大字挂在门头。
三人一进去,因为是饭点,桌子已经坐了一半,这时候,很快眼尖的庄财,也就是店老板客气地走过来跟周检打招呼,也有其他桌跟周检关系好的熟人。
“来了啊周老哥,今天吃啥菜,要不要整上二两小酒,那可是咱自家酿的醇香粮食酒!”
“哟~这不是卖鹿肉卖羊肉的小周同志吗,还是第一次见你来咱店里吃饭呢,咋样,跟周大哥来的?”
庄财十分热情地跟两人说话,周检也没端着架子,哈哈一笑。
“小庄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中午我不喝酒,会犯错误,今天刚好遇到老爷子家的娃儿和娃儿朋友,想着带他们来吃个午饭。”
“你看我这记性,得嘞,以后中午咱不说那些。”
周检没有在意庄财的自我批评,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推销酒水,他顿了顿想了想,随后点菜。
“这样,你给我上份豆花饭,蘸水要荤的,然后再炒一大碗回锅肉,打个清汤就行,就这些。”
周检没有铺张浪费,简简单单地点了两个菜和西南特色豆花饭,但是店老板庄财却愁眉道:
“哎哟,老哥不巧,今天刚好没有豆花……”
“要不这样,换个酸菜红豆汤,也是下饭的。”
周检想了想,也同意了,毕竟人家店里没有能咋办。
“再炸个土豆条,拌的时候辣子葱花多一点。”
“没问题,三位坐,咱这就去烧菜。”
周瑞见这位见过好几面的店老板麻利地擦了擦桌子,招呼三人坐下后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庄财倒上三杯热水。
“三位先喝点水,菜马上好。”
“辛苦了小庄。”
“老哥说的哪里话,天天来光顾咱这小店,盼着还来不及呢,别说这话…”
庄财去忙活别的事了,剩下周瑞三人坐在座位上。
周检想了想,还是打算问问周瑞谈下来的价格是多少。
“四十亩的肥料,如果不加农家肥,或者农家肥少的话,怕是各类加起来得要四五十包的量,差不多得有一吨多将近两吨吧。”
“这可是大手笔,要是在我们供销社全部来采购,一时没有那么多存量不说,价格怕是要四五百块钱了,咋样,你们这次是多少钱买来的。”
周检估算了一个大概需要的量,周瑞暗叹周叔叔的经验老道,嘴上也不敢有所欺瞒,也没必要欺瞒。
“叔,实话说,差不多就是你算的这个量,分两批来,一共花了二百八十块钱。”
“嗯……还外加两包红塔山。”
周瑞一五一十地说。
周检听完以后,表情轻松地重复了两遍。
“哦~两百八十,嗯,两百八十块钱,一吨多接近两吨…四十亩地…”
“等等!你说多少??!一吨多接近两吨的各类花费,只花了多少?”
“二百八十块钱?咋可能,不应该啊!”
周检先是语气如常地重复两句,随后才意识到周瑞说的这个价格到底有多吓人,他直接语气稍大地站起来来看着周瑞。
这一举动引起其他桌相熟的人侧目。
本来零售四百多的价格,结果现在的成交价竟然直接干到了二百八!
周检不由得惊讶,一来一回,剩下来的钱可是真金白银!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周检打着哈哈对其他桌的客人糊弄过去。
随着他重新坐下来,内心的惊涛骇浪却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