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记惊天动地的灵能大爆炸,所产生的恐怖高热在一瞬间将方圆一公里内的冰雪、岩石以及空气悉数蒸发,甚至连塞外天空中常年不散的重重阴云也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生生震散。
在经历了无数个纪元的黑暗与严寒后,黑城堡长城防线上的凡人将士们,破天荒地第一次看清了那片清澈而高远的蓝色晴空。
然而,跌落在废墟深处的夜王,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壮丽的蔚蓝美景。
他现在所承受的伤势,已经到了动摇神性根基的极道地步。那种跨越了时间维度的狂暴震荡,让他那尊凡人躯壳内部的五脏六腑几乎全盘碎裂,左眼球在巨大的高压下生生蹦出了眼眶,耷拉在布满冰霜的面颊上,而那两条曾经在大地上践踏出无数风暴的冰晶双腿,更是在爆炸的中心被彻底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骨森森,血肉焦黑,整尊神躯呈现出一种极度狰狞且凄惨的腐败衰相。
作为邪神在凡间的唯一选召者,夜王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了那种名为“陨落”的死亡低语,正贴着他的耳膜疯狂盘旋。如果不能在三个呼吸内强行调动权能稳定伤势,他的灵魂将在现世彻底物化消散,连重返灵魂长河的机会都未曾得到。
“咔、咔、咔……”
夜王咬紧那排尖锐的冰牙,强行催动体内的冰霜权能,化作一层层幽蓝色的坚冰将胸腔内碎裂的内脏死死包裹、冻结。他像一头在深山中被猎人子弹射穿了废物的濒死野兽一样,狼狈不堪地从一堆碎冰屑中一点一点爬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看清眼前的视界,一只披挂着亮银色重甲的沉重战靴,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权,轰然踩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嘭!”
夜王整张冰冷的面颊被这股无法匹敌的怪力生生踩进了泥泞的碎石地里,坚硬的青石板与他那脆弱的面部表皮剧烈摩擦,大片苍蓝色的神性骨血瞬间飞溅开来。
他强忍着屈辱,用仅存的那只幽蓝色死星眼眸向上看去,正对上伊纳尔那居高临下、充满了猫戏老鼠般嘲弄的紫色竖瞳。
“表叔,如果每次对决你都用这种近乎朝圣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可是会感到有些羞涩的啊。”
伊纳尔单手按着腰间的“莱雅女士”,语调沙哑、低迷,带着一种让空气都要冻结的轻蔑笑意:
“说真的,在塞外的风雪里当了上万年的土皇帝,你是不是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年身为凡人时的那点卑劣本能?难道你那颗被寒冬冻傻了的脑髓里,就没有哪怕一丝一痕的常识,会让你天真地以为我在面临这种赌上了人类种族法统的救世大战时,还会跟你讲什么劳什子的骑士道义?”
“来吧,别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我的脚下。赶紧向你背后的那位伟大主宰祈祷吧,让那个缩在亚空间深处的伪神,把他的全部神能都借给你。”伊纳尔俯下身,在夜王那只残存的耳畔如恶魔般低语、诱惑着,仿佛在指引着一头猎物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无尽深渊。
这无异于最赤裸裸、也最粗暴的阳谋。
但跌落在泥潭里的夜王此时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选择,要么屈膝乞求神迹,要么在这一秒被伊纳尔的真龙利刃彻底扬灰。
为了不让拜拉席恩与兰尼斯特在今日彻底断绝,他强忍着神性的剧痛,红唇微动,一串极其古老、晦涩且带着粘稠死气的远古符文,开始在荒山之巅徐徐散开。
那是第一人在千万年前用来祭祀先祖时所使用的古老尼格文字,也是这片维斯特洛大陆上,最古老、最具有法则共鸣度的法统语言之一。
伊纳尔倒持长剑,就这么平静地踩着敌人的头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抬手打断的意图都没有。
他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清剿眼前这尊两米高的冰雪傀儡。他是要以夜王为媒介,强行逼迫那个隐匿在寒冬长河深处的“远古寒神”显化神迹,以此来给拉赫洛创造出绝佳的围猎豁口。
只要能将这两个在前朝拉扯了上万年因果的伪神在今日全盘绞杀在长城脚下,他的金色大道,便再无任何异类可以阻挡。
然而,让伊纳尔略微感到一丝失望的是,漫天的风雪虽然依旧肆虐,但极寒深处的那条因果大江,却如同一口死井般毫无波澜。
那位高高在上的寒冷之神,在这一刻,竟然极其冷漠地彻底切断了与他凡间神使的精神网络,仿佛夜王这尊精心雕刻了一万年的棋子,自始至终都不存在一般。
不过,这种近乎懦弱的唯利是图,倒也非常符合那些亚空间伪神的本质。在亲眼目睹了七面神在旧镇被伊纳尔用灵能生生撕裂、沦为亚空间永世求死不能的混沌奴隶后,只要稍微具备一丝灵智的存在,在没有绝对把握无视伊纳尔那无孔不入的未来预知前,都绝不会盲目地将神力投影到这片现世的绞肉机里。
不能打破维度的天堑,神明下界,亦不过是更大号的待宰羔羊罢了。
“看来,你背后那位伟大的主宰,在面临死亡的清算时,也和当年红堡里的那些凡俗政客没有任何区别,这般利落地把你当成一滩无用的烂肉给彻底抛弃了啊。”
伊纳尔收回了视线,低头俯视着脚下那尊彻底丧失了法统光芒的冰雪残躯,紫眸中泛起了一层浓郁的怜悯与讥讽:
“你这一生,活得真是有够令人失望的,我可怜的表叔。”
和眼前这尊甘愿跪在神坛下充当万年奴隶的傀儡不同,伊纳尔的人生字典里,自始至终就刻满了对那些全知全能存在的极端排斥。
尽管在两世重生的因果线里,那个将他抛入这片血海的冥冥之神,确实给予了他超越凡人理解底线的无双眷顾与超凡红利。但如果有一天,躺在这片泥泞废墟里任人践踏、而神明却在上空冷眼旁观的那个失败者变成了他伊纳尔自己呢?
他一向将“绝对的掌控与自由”视作自己灵魂的至高灯塔。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帝国的未来希望,盲目地寄托在某些不可揣度的高维意志手中,这在神皇眼中,无异于最彻头彻尾的愚蠢。
虽然这种对自由的病态执念,如果放在他前世的那些现代文明学者眼中,显得有些极其虚伪与极端讽刺——毕竟在这个新建立的大乾帝国里,他自己便是在用最极端、最血腥的法统神坛,将数十万凡人领主和上百万平民生生改造成了对他言听计从的提线木偶。
“瞧啊,一如你此时在泥潭里的无能狂怒,我也同样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沦为那些高维存在盘子里随意摆弄的零食。所以,我必须把所有的至高力量,都死死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伊纳尔的脚尖微微用力,踩得夜王的面颊白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声音平缓却冷彻心扉:
“与你这种连拔剑斩向神坛的勇气都没有的废物相比,我骨子里,至少还残留着哪怕战死在寻找自由之路上、也绝不跪着生生当条温顺爱犬的微末野性。”
“虽然在当下这一秒,你我在这浩瀚维度的星棋盘上,都不过是神明用来相互博弈的卑微囚徒罢了。但我保证,我会给予你身为一个国王最后的体面,在下一世投胎时,记得像个汉子一样选择折断脊梁战死,也别再把自己改造成这样一个长满了肉瘤与冰霜的非人怪物。”
银色的剑锋上,赤红色的真龙烈焰再次暴烈地轰鸣了起来,伊纳尔缓缓举起了“莱雅女士”,那一双紫眸中,杀机已然凝聚成了实质性的风暴。